我是個極愛逃避的人,我也深知自己這個致命的缺點,哪怕它總是在不經意間暫時救我一命。
我以為那天在櫻水畔遇見如卿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我看見他,而他並沒有發現我,就這麼簡單就過去了,可是我錯了,或許是因為天氣太過晴朗,以至於招惹了命運。
早上的時候我睡眼惺忪被一臉慍色的霍齊推醒。
“你什麼時候去見的他?”霍齊語氣冷冷的舉著我的手機,而屏幕上赫然出現的是那張偷拍如卿的照片。
我一個激靈坐了起來:“你翻我手機做什麼?”我一把搶過手機,迅速的按下了鎖屏鍵。
“哼,我才不屑這樣的舉動,要不是早上你手機有鬧鍾,我也不會看到!”
我猛然想起昨晚入睡之前順手翻了翻相冊,見霍齊剛剛洗完澡從浴室出來就急忙鎖上手機放到了枕邊,而再次打開手機,畫麵就定格在了許如卿的笑容。
我故作淡定的向霍齊解釋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可霍齊的臉色仍舊沒有好看到哪裏去:“莫知,我知道放下一段過去不容易,何況他對你還有覬覦,你這麼做我不怪你,可是你為什麼要偷拍他,我不明白。”
我聽得出霍齊語氣裏的心痛,卻也不敢抬頭正視他的眼睛。“我真的沒想到會在櫻水公園遇見他,我想以後可能不會再碰見了吧,隻是……”我真的很怕霍齊突然對我說要我刪掉照片,可又沒有理由和勇氣對他說出我想離留下那張照片這種話,想了想還是等霍齊開口吧。
讓我意外的是,霍齊並沒有要求我刪除照片,隻是歎了口氣抱了抱我,輕輕在我耳邊說了句:“算了,我不怪你。”
眼淚瞬間打濕了眼眶。原來最好的感動隻是寬容理解這麼簡單。
後來很久一段時間,我再也沒有聽過許如卿這三個字,而那張照片,也隻是靜靜的占用著我手機小小的一部分內存,幾乎被我遺忘。
早上童顏來上班的時候心情似乎很差,一臉愁容的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往凳子上一屁股坐下去就再也沒動過,小言默默的遞了一杯咖啡過去,並沒有問童顏什麼,我僅僅以為是兩個人吵架了,並沒有多想。
中午的時候童顏提出要請我吃飯,點名道姓不許小言跟去,小言一臉冷漠的看著辦公桌上的電腦,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我偷偷的捏了童顏一把:“吵架了?”
童顏拿起凳子上的背包,拉起我的手就風一般的出了畫室:“不是。”
我被她拉的一個踉蹌,邊小跑邊問:“不是吵架了怎麼你們兩個都這麼冷漠啊?”
童顏忽然停下來,回頭談談的看著我:“你弟弟平時對我不是也這個態度嗎?隻不過我今天不想再討好他了。”
我看出童顏臉上的不愉快,連忙湊上去抱著她的一條手臂做撒嬌狀:“哎呀,他對我這個姐姐都是這個態度,要是真的不在乎,他也不會給你倒咖啡不是麼,你看我這個姐姐都沒有這個待遇呢,他還是個孩……”
“蔣莫知,我要和你說的不是這個,我心情不好也不是因為蔣莫言,那個學長,我心心念念的那個學長,你真的不知道是誰麼?還是你一直在裝傻?”童顏此時已經不再柔聲細語,而是微怒的瞪著我,仿佛我犯了大錯一樣。
“你說的,不會是許如卿吧。”
“還算你能記得住你曾經還認識這麼個人。”童顏別過臉去,並沒有看我。
“我早就該想到……”
“是啊,你想到的有點晚啊,你都不想問問他最近變成什麼樣了麼?”童顏微微仰著頭,我看得到她眼睛裏晶瑩的淚水,似乎一閉眼就有流不止的眼淚。
“他……”
“讓我來告訴你一切,不管你此時此刻有沒有準備好聽著一切,我都要說,如卿本不讓我和你說這些的,可是我沒辦法再繼續忍下去,都是因為你,他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我聽得有些喘不過氣來,難道,我知道的那些,僅僅是冰山的一角而已?我隻是知道,他過得並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樣風光,甚至有些……落魄,可是許如卿,你究竟還隱瞞了什麼?
我啞口無言的望著童顏,手指不由得抓住了她的衣袖,可卻被她用力的抽了出來。
“蔣莫知,你要知道,我來到這個畫室並不是為了什麼所謂的愛好,也並不是為了你那點可憐的工資,是因為如卿,我就是想看看,讓如卿放棄一切的人究竟是怎樣的。許如卿或許是喜歡畫畫,可是你支付的那點薪水根本就不夠他養活自己,可他還是堅持放棄學校的功課留在這裏,都是為了你,他想和你在一起,連學校的課都放棄了,他什麼家庭條件我是知道的,他在學校所取得的成績足夠他今後有一個大好的未來,可是現在呢,他為了你,不顧所有人的反對,輟學了,甚至還和他父親大吵一架斷絕了父子關係,在街頭給人畫像,十塊錢一張,一天也畫不了幾張……”童顏越說越激動,淚水順著眼角嘩嘩的就掉了下來,止都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