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是不是她的哽咽聲傳到了聽筒裏,他的聲音陡然有些焦急,“你是不是在哭?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
她哽咽著,抽抽噎噎的說:“沒有,我就是,有一點想你了…”
莊瑩與安子恩仍站在一旁,她平日裏也不是這般高調的人,可這話說出來,幾乎沒有經過思考。她沒有精力去看旁邊人的反應,雖然隻是隔著聽筒,她也覺得,那是她可以依賴的對象。她也隻有此刻,借著對他的思念,讓自己放肆的流淚。
電話那頭沒了聲響,她與他相識這麼久,在一起,然後分開,又複合。這整個過程是短暫而簡單的,就連我想你這樣的話,她也是第一次說。她突然覺得,她欠他的,又豈止是我想你三個字?
他沒有多餘的話,隻是輕輕道:“哦。”
可是她卻分明聽到了他略帶壓抑的輕笑聲,帶著點兒得意,帶著點兒稚氣,還帶著點兒甜蜜。她想笑,卻抹了抹眼睛,隨意又說了些話,均是心不在焉的樣子,最後匆匆的掛了電話。
平複了下呼吸,對著安子恩投來的視線視而不見,隻是平靜的對莊瑩說:“這段時間我要陪著她…”
有多久,陪多久。真的,由不得她不堅強了。
這一日過的,所有人都忙得團團轉,柯尼卡隻能坐在一旁,看著他們時不時的來來去去,換藥,升壓,吸氧…
母親躺在那裏,因為急促呼吸,呼吸器裏升起滿滿的白霧。胸口劇烈的起伏著,數據卻顯示,血壓一直在降低。
她用手捂緊了嘴,她已經不知道此刻,她究竟是在救母親,還是在害母親。母親看起來,那般痛苦。
似乎躺在那裏的不隻是母親,還有她自己。她的腦殼一陣一陣的抽搐著,似有一根神經被扯緊了,拚命撕扯,仿佛要裂開了一般。
安子恩幾次過來想讓她休息,她卻死死的守在那裏。也隻是一天而已,一個人的生命就如此悄悄的在流逝,她想伸手抓,卻都是徒勞。
治療停止的空當,她便坐在窗邊,握緊了母親的手,輕輕的貼在自己的麵頰上。現在的情形,即便醫生不忍說,她也是能看出端倪來的。
醫生的麵色越來越不好看,搖頭無奈的模樣,她能看見。母親的臉也不是以前的蠟黃色,隱隱泛出青黑色…她從來沒有覺得有一日會像如今這般難熬過和漫長的。
莊瑩說,這個晚上得守夜,說不準的事…她並沒有明說,隻是歎氣,麵色不忍。柯尼卡卻明白她的意思,也許,這便是母親的最後一個晚上了。
該來的終究是來。到了淩晨的時候,莊瑩再次摘下口罩,嗓音低沉:“你進去看看吧,還有一口氣,這是最後一麵了…”
柯尼卡扶著牆壁,腦中連連轟鳴,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個一個的光暈,看不真切,暈眩的厲害。
安子恩忙扶住她,看向莊瑩,輕聲問:“這次,真的…”
莊瑩點頭,沒有說話。
他們的對話太過隱晦,柯尼卡卻聽不進去了,一顆心劇烈的跳動著。明明是那樣深切的悲痛,可是落到心裏,卻仿佛砸出了一個空白的洞,裏麵什麼都沒有,也什麼都裝不了。
她咬著唇不吭聲,麵色慘白一片,安子恩輕搖她的肩膀,她仍是回不了神的樣子。他隻得把她擁在懷裏,一遍遍說著:“卡兒,哭出來,想哭就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