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平心裏一縮。腦中突然閃現出夢裏的畫麵。那些冷風,那些懸崖和冰冷的雨······
她不安地撫摸手裏的瑟瑟發抖的樹寶,凝神思考自己還少了什麼。
早在很久之前,她就已經謀算過了。要想最終到達上黨,可能也沒有自己想的那麼艱難。通關的文牒,師父已經幫她偽造了一份。雖說是假的,但隻要沒有意外,絕對能夠混過城關。而且四年來,她能感覺到自己醫術有了顯著的提高,如果沒有錢了,她可以幫人看病賺點小錢。這個年代男女還沒有大忌諱,即便她不作男裝,也可以租房子搭順路車······
蘇平腦子裏快速地盤算著。確保自己無一缺漏,以消除心中莫名的不安。
是了。還有石頭。
蘇平從枕頭下拿出昨晚帶回來的包袱。扶著發軟的手臂打開查看。
果然。
蘇平咬了一下唇角。眼看著包袱中剛剛采回來的魂元。
石頭變小了。龜蒙山裏的魂元根本放不久。像一顆冰塊,遇到溫度就會揮發。
第一次采集的時候她並不清楚情況,結果浪費了很多魂元。
這可是救命的東西。
想了一會兒,蘇平趴到床邊,低頭在床底下一陣尋找,終於找出了一個盒子。
盒子原本是用來裝書屋裏那些珍貴的藥草的。隻是現在都被她做成了藥丸。
盒子是空的。蘇平把石頭全部倒進去。
將蓋子密實地合好後,又把它放好。
大病初愈,醒來就一陣勞神,蘇平說不出的疲憊。
身體發軟地躺回床上,眼睛恍惚地看著窗外的風景,心思竟一下子飄遠了。
路人在秋天的最後一晚就離開了山穀。她也要走了。
那個傻子真的乖乖地聽了她的話。離開的時候沒有告訴她。
他在她的床邊站了很久。視線好像黏在她的臉上一樣。
不知道是不是一種道別儀式。最後走時,他用他的臉緊緊貼著她的。兩人的頭挨得這麼近。親昵的樣子讓她差點哭出了聲音。
平常時他連碰她的手指頭都那麼小心翼翼地。臨走之前竟然這麼大膽。
最好不要再見麵,不然她得好好奚落這個家夥一番。
蘇平眨眨已經朦朧的眼睛,仰躺在床上。一時間心情難以平靜。
對至今所遇到的一切,她心裏總是半疑半信。總是懷疑眼前的東西都是假的,甚至眼前的人,眼前的這片村莊。即使她恐懼過,痛暈過,可那種荒誕的感覺總是揮之不去。
也許是太久沒有出穀了吧······
朦朧地想著,蘇平又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知道蘇平要離開了,猗木家一陣沉悶。猗氏夫婦倆沒有說什麼,即便蘇平還小,他們也沒有什麼吃驚。這個時代,遊學的少年多如牛毛,比蘇平更小的也大有人在。何況,他們夫婦本就是逃亡者,半生逃難,分分合合,對他們而言,分離是人生的一部分,算不了什麼傷感的。至於猗木,他偶爾定定地看著蘇平,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麼。
隻有小楚還是這麼地活潑好動。也許以為蘇平隻是出山穀玩。就像他以為路人不見了,不久之後就會回來一樣。
臨走之前,蘇平帶了一壺酒來到龜蒙山下遊的河邊。
此時已是近黃昏。
傍晚的河流總是美妙的。朝霞似乎就在其中升起。粼粼的光波,都帶有天邊的顏色。河灘上,水流和緩,柔柔不盡江色。她獨愛這一角方舟。
盡管風景很美,但天卻是越來越寒冷了。吹來的一陣清風似乎都能化水成冰。
寧靜的景色中,虛弱的咳嗽聲時斷時續。
蘇平不禁攬了攬身上的棉衣,一個人坐在布滿鵝卵石的沙灘上,影子傾斜在滿地的鵝卵石上。一邊看著河邊的風景,一邊扶著酒杯,低著頭,慢慢啜飲這杯中酒。
病還沒好徹底。她的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
以前還是醫生的時候,她從來都是滴酒不沾。至於現在,······無所謂了。
蘇平一杯接著一杯啜飲。
過了有一會兒,猗木不知從那裏走了出來。他拍拍身上的白布衫,慢悠悠地在她身邊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