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構說不出半句話來,半晌終於道:“太後不是一直不太喜歡瑗瑗麼?”
韋太後道:“這孩子孝順,又有才能,老婦沒覺得什麼不好。你常年說官家難做,現在有人做了,你做個逍遙自在的太上皇,豈不好?你自己想一想,如果你們兩個真的鬧起來,那些手握兵權的將領,會幫誰?當日追隨你的四位大將都死了,秦檜若在時,恐怕也還有得回轉,但他也死了。”
趙構終於開始思念起秦檜的好處來了,但大局已經如此,甚至大多數官員看見他的時候都稱呼“太上官家”,事情早就難以回轉,就如同吳皇後說的那樣,即便是趙瑗沒意見,其它的大臣也不願意!
在五日後的大朝會的時候,禮部的官員再一次上表,說當日在襄陽新帝登基,禮儀不全,雖然新帝已經登基多日,但應當重新拜過宗廟,正式做登基大典。
趙瑗和趙構都沒有坐正位龍椅,趙構到此時,才說:“正當如此,著禮部挑個好日子,當正式行禪讓之禮。”
眾臣聽到趙構這句話,終於算是鬆了口氣,都紛紛下跪:太上皇英明。
禮部官員挑了半天,終於挑了一個吉日,十日之後便舉行大典。
趙構有些擔心:龍袍恐怕未必能夠準備好吧?結果禮部官員的回答讓他差點吐出一口血:自從聽聞陛下登基,皇後便令我等趕製冕冠,早已做好,隻等備用。
趙構有些怒氣衝衝的回去找吳皇後算賬,豈料吳皇後道:“官家,妾看等瑗瑗登基後,搬入秦檜的府邸倒是不錯,皇宮一直有些潮濕,住的並不舒服。”
趙構一揮袖子,將皇宮中自己平時喜愛的陳設全部搬到了秦檜府上,連帶他自己門外的一株樹也不例外,命人挖了搬過去,趙瑗又派人將趙構遺漏掉的玉枕、湖州狼毫等物也給送了去。趙構隻覺得自己內傷吐血不已。
登基大典的前一天,天空一直十分陰沉,甚至在傍晚的時候還下了一場暴雨,趙構看著天色,喃喃道:“明天天氣恐怕不太好。”
然而讓他非常鬱悶的是,第二天早晨太陽便出來了,晴空萬裏,天空中一絲雲彩也沒有。
趙構身穿冕冠,坐在大殿的龍椅上,身邊的太監顯示宣讀了他的罪己詔後,有宣讀他的禪位詔。趙瑗亦身穿新製的冕冠服,跪地殿下,三次推讓過後,便上前接過詔。
趙構坐在龍椅上,說出當皇帝的最後一句話:“太祖誓碑本是秘密,現在已經天下皆知,朕念一句,你跟著念一句吧!”
趙瑗恭敬道:“是!”
趙構緩緩的站起身,朝北而拜,道:“一,柴氏子孫有罪不得加刑,縱犯謀逆,止於獄中賜盡,不得市曹行戮,亦不得連坐支屬”
趙瑗便跪下,跟著趙構發誓。
趙構接著道:“不得殺士大夫,及上言事人。”說完這句話後,趙構又道:“當年朕倉促登基,不知有太祖誓碑,誤殺太學生歐陽澈和陳東,現在想來,依舊如芒在背。”
趙瑗便道:“趙氏七世孫趙瑗立誓,不殺士大夫及上言事人。”
趙構點了點頭,緩緩的說出最後一條:“子孫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
趙瑗早就知道內容,聽到趙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依舊微微一怔,然後神色鄭重道:“子孫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
趙構看著趙瑗,微微的歎了口氣,轉身走出太極殿,坐上馬車,朝著自己的新住處——秦檜的府邸,現已經改名為麟德宮的住處走去。
趙瑗在後恭送,此刻天忽然來了一陣暴雨,大雨滂沱之中,趙瑗撐著一柄傘,幫趙構遮住大雨。
趙構回頭,見到趙瑗渾身都淋得濕透,心中總算是有了點安慰,道:“你回去吧,還要拜祭宗廟,圜丘祭天,若是病了可不好。”
趙瑗充耳不聞,執意淋雨將趙構送到麟德宮,他身後的臣子見皇帝如此,也不敢怠慢,都跟在其後,浩浩蕩蕩的走了一條街之後,終於抵達麟德宮。
當趙構的腳步跨進麟德宮的那一刻,暴雨忽然停止,太陽又冒出了頭。
眾人都紛紛私語,趙構終於道:“此乃天意,官家回去吧。”
趙瑗朝著趙構深深的拜了兩拜,穿著濕漉漉的龍袍回到正殿,換過衣服之後,車架便朝著城南的圜丘駛去。
趙瑗身穿黑色的冕服,上繪日月山河十二華章,頭戴十二冕旒的冕冠,火紅的蔽膝好似天邊的紅霞織成一般。
他立於圜丘中央,朝著蒼天下跪祭拜,朝中百官亦跟著下拜。蕭山在跪下後,又偷偷的抬頭,朝著遠處的趙瑗看了一眼。
趙瑗神情肅然,帝王的華章之服穿在他身上,顯得威嚴。他的目光看著天際的雲層,似乎要穿破蒼穹一般。
蕭山又悄悄的四處看了一看,在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麼多年,如今趙瑗已經貴為天子,但他的身邊,竟然沒有皇後。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就這一更啦,歇息歇息再來爆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