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時候趙瑗坐了起來,發現自己無比的想見蕭山。但半夜顯然是不能夠詔他入宮的,即便是詔他入宮,也隻能是在眾人的圍觀下說兩句不痛不癢的話。
他披上衣服,走出殿外,殿外是漫天繁星,一道朱紅色的宮牆將他和外麵的世界隔絕開來。
一連三日,趙瑗都獨自歇息,等到第四天的時候,已經升級為太後的吳皇後終於從太監的口中知道了這個消息——皇帝缺少妃嬪,夜夜獨眠,難以入睡。
當天早晨的時候,趙瑗過去探望趙構,陪著趙構用了早餐以後,又看了趙構新納的美人歌舞。吳皇後趁機道:“皇帝後宮隻有一位妃嬪,也太不像話了,往日當皇子尚且沒什麼,現在做了皇帝,還是這樣未免惹人笑話。”
趙構大手一揮:“瑗瑗,看上誰盡管挑,爹送給你幾個美貌的。”
趙瑗隻得道:“兒子初登大寶,沒心思想這些事情,緩一緩再說吧。”
趙構對於兒子的這個回答感到有些意外,勸說道:“當年老朽還在江北的時候,金人戰事紛亂,身邊也有三四位夫人,做官家不單單要操心國事,還要延續後嗣,皇後你打算立誰?這件事情可不能緩!”
趙瑗顧左右而言它:“蕭山……”
趙構露出一副驚詫的神情,盯著趙瑗。趙瑗接著道:“蕭山原本在京城有住處的,但後來因為秦檜亂國,便沒了地方住,兒臣在想,他在襄陽立下大功,是否該在京城賞他一處宅子,以示朝廷對功臣的嘉獎之意。”
吳太後抿嘴笑道:“官家心係國家大事固然是好,但這種事情交給禮部的官員去安排就行了。既然你不喜歡夏氏,她如今又多病,跟了你這麼多年也沒見有喜,恐怕以後也不成了。聽說原先在你府中的一名叫做謝儀的宮女頗得你喜愛,哀家也見過她幾次,應對得體又有婦德,若是官家不喜歡她,也可以再找別的。這件事情不能夠再拖了,皇帝登基卻沒有皇後,不像個樣子。”
趙瑗實在是不想再就這個話題談論下去,便馬上又轉移了話題,從麟德宮出來的時候,吳太後又將自己身邊的兩位得力的宮女硬塞給了趙瑗。
趙瑗本以為以後幾日上朝的時候,能夠商討一些如何應付金人的事情,豈料大臣們眾口一詞,都認為皇後的事情才是當前最大的事情,其它的一切事情都要往後靠。
趙瑗有些煩悶,叫了戶部的官員清點國庫,又去查看曆來的開支,發現這些年來的稅收,幾乎十有都充作了軍費,最近幾年因為完顏亮的騷擾,更是出現了赤字。
趙瑗忍不住歎道:“如今士大夫多是清談,不恥與庶務,長此下去,絕非國家幸事。”
一句話尚未說完,便聽到有太監通傳,說是蕭山求見。
趙瑗抬頭看了看天色,已近黃昏,卻不知道蕭山這個時候來做什麼。但,能見到他總比不見的好。
蕭山是和虞允文一起來的,這讓趙瑗有些詫異,虞允文在過了數日之後,終於把自己的想法上表給趙瑗,提出當前國事十項迫在眉睫的事情。
第一項就是要增加想辦法增加財政收入,開源節流。
第二項則是廣開恩科,選拔人才。
接下來又有加強軍備,防患邊事等內容,其中寫的也比較詳盡,甚至連改良朝中士大夫空好清談,不幹實事的事情都有,趙瑗看的練練點頭,和虞允文商討到半夜。
蕭山則一直在外殿等候,他來的時候都沒有吃東西,原本以為趙瑗會先見自己,但沒想到和虞允文都說了大半晌的話,直到天完全黑了以後,虞允文才出來,讓蕭山進去。
蕭山進去的時候,趙瑗正在翻看虞允文等其餘大臣的奏章,神情十分認真,蕭山輕輕的咳了一聲,趙瑗猛然抬起頭來,卻沒說話。
隔了半晌,趙瑗才道:“蕭卿用過晚膳了嗎?”
蕭山覺得自己跑來討吃食似乎有些不好,便道:“吃過了。”
趙瑗糾結了半晌,又道:“朕還沒有吃,忙了這大半晌,有些餓了,蕭卿陪著吃一點吧。”
一旁記錄起居注的舍人便忙拿出筆,記錄:上賜宴忠武將軍蕭山。
趙瑗說完這話,便站起身來,朝外走去,蕭山便跟在他身邊,兩人走在最前麵,太監宮女等跟在其後約莫五米開外的距離。
從趙瑗登基直到現在,兩人才算是有了一點單獨說話的機會,但一時之間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還是趙瑗首先開口,道:“朕新登基,以前的名字不太合適,想要取個新名字,你說叫什麼好?”
蕭山想也不想,便道:“以前的名字挺好,為什麼忽然想要改新的?”
趙瑗看了蕭山一會兒,也沒回答他這個問題,隻是自顧自的道:“在東宮的時候太上皇賜名瑋,是珍奇貴重的美玉之意,但朕並不想當一塊好看的美玉。自登基之後,查看國庫情形,又接觸到了以前一些不曾接觸的東西,隻覺得現在每走一步,都要謹慎行事,稍有偏差,便會讓國家變得混亂。慎字怎麼樣?”
蕭山便忽然想起來,趙昚兩個字,是當年自己前去宣城平亂的時候,給趙瑗起的別名,他說:“為什麼要改成這個名字?”
趙瑗隔了一會兒,停下腳步道:“很想念當時的時光。”
蕭山扭頭,看著趙瑗,趙瑗的目光停留在遠處池子中的荷花上,遠處的燈光將他的麵目映得朦朧,蕭山很想伸手將趙瑗抱在懷裏,更想去吻他,但五步開外的地方就是一群太監宮女提著燈籠。
蕭山道:“臣……也很想念。”
趙瑗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他走了一會兒,便來到了花廳,裏麵正在擺設飯菜,趙瑗問道:“你離開信陽之後,誰可接任,想好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