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酒杯落地,殘餘的幾滴流落在漆黑的木質地麵上,殷紅的液體在燭光的照耀下反射著妖異的光澤。
她坐下,輕笑自己。
頭上的步搖擺動著,金銀珠玉恍惚一片。
毒酒的效力並沒有那麼快速的顯現,現在她要做,也唯一想做的,就是等待死亡的到來。
嗬,自己這一世就是這樣終了了。
閉目,她不想去回憶,既然已經決定拋棄使命違背輪回因果,這就是自己應該接受的懲罰。
她緩緩地,撥動起眼前的“清蕖”,古琴清脆洞徹的弦音悠悠地響起,在這寂寥的深夜,黎明之前,這是她的絕唱。
“公主這又是何苦。”
白色的身影從她身後的窗口閃入,餘光裏是被夜風拂動的衣袂。
一個轉音,琴聲停住。
“就算你自斷此生,他也不能活長遠。這一命也隻能換他幾天安然無恙罷了。”
她不轉身,看著窗外的月光傾瀉進來。
“我身為韶華之使又怎會不知……”
說著,聲音有些淒然:“但他不能這樣死去……至少…我能救他,我就不能看著他死……”
“……他,又何曾如此待你。”
“我不管他是怎麼看我的,但我知道,這一世我是盡不了職了。”她有些無奈苦笑道:“道長要尋個什麼樣的人兒來代我完成使命?”
“最近韶華之境不知為何有所空缺,千年後的莫家的使人並未按時出現,我查觀鏡花水月找到了莫家的後裔,是個十七歲的女子。”
“主家的人……道長,茹笑有一事相求…”
“公主請講。”
“待我死去,便讓那女子的魂魄來此,留下她後世的本體……”
“這…公主這樣做可是入不了輪回的。”
“一切皆是由我而起,若為此平白毀了她的一世我便是罪無可赦了。若是她願意,使命完成後便讓她替我多活一世吧……”
她淡淡地說著,身上已經開始變得冰冷,這毒酒是使人特製的,沒有鳩酒那般七竅流血的熾烈,隻是讓人慢慢地心髒衰竭而亡。
它有一個美麗的名字:韶華一夢
她轉過頭,蒼白的臉頰在月光下散發出清冷的美麗,對白衣的老者笑道:“道長……我…是不是…很貪心?…連死…都希望…死的…美一些。”
她終是連說話的氣力也要散去了。
冷冷戚戚,如玉盞破裂,零碎一地的光澤。
他看著她拔掉頭上的金銀珠玉,緩緩踱到床前,躺下,微微輕歎,轉身離去,隱約間聽見他放浪不羈的歌聲漸漸遠去。
世人皆說我薄情,我笑韶華匆匆天注定。
多情總被無情擾,人事總被天命弄。
她合眼,身上分明是抽搐的絞痛焦灼,心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她回憶起自己年幼之時,母親告訴她作為莫家人的使命。輪回虛空因果之間,任何事物在什麼時候都有其注定的命運,莫家就是作為輔佐時間的使者而存在的。
那麼此時此刻的自己,也是冥冥之中的命運注定如此的嗎?
身體越來越冰冷,呼吸逐漸緩慢變得若有若無。
月光依舊那樣光潔無瑕,撒落在這一刻。她撫在胸口的手無力滑落,手腕上守護鐲上的銀鈴發出微弱又清脆的聲響。
琴音轉而不絕,夢魘深處是韶華之境。
便以他生換此生,再續一世塵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