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時節,大日當空。
此時的固州首府安固城內,放眼望去盡是斷壁殘垣。偶爾有虛弱的求救聲從廢墟中傳出,不久便被從天而降的修士救起。大部分的傷員已經被轉移至城外的臨時據點,接受治療。
原本生活著數十萬民眾的大城安固,突遭獸潮,偶然經過的修士發現時已死傷嚴重,雖然立刻出手屠妖,但最終活下來的人寥寥無幾。
一具又一具的死屍被堆放在城外,其中多是斷臂殘肢,屍首分離,死狀淒慘。不時有認出屍體身份的幸存者在一旁哭泣,直至聲嘶力竭。
城內除了破損的樓房,破敗的道路和四處可見的血跡外,還有身形龐大的妖獸軀體。即便已經死去,仍舊散發出恐怖的氣息。
所有死去的妖獸裏,死於城主府外的妖獸最為巨大,粗略估算它高約十米,身形似猿,雙臂修長垂於身側,背部布滿似石似鐵的塊狀物。若不是不遠處的屍首和四散的大量綠色血液證明了它的死亡,恐怕沒有人敢接近它身旁。
殘破的城主府外,灰衣少年寧平凡站在這隻妖獸屍體邊,看著昨日還是歡聲笑語,如今卻成廢墟的家,一言不發。少年麵容普通,神情悲痛,滿身的傷痕和繃帶,看起來是在城外得到治療後又再次回到城內。
突然一陣冷風刮過,寧平凡有些經受不住,開始不斷的幹咳。
“咳….咳…咳…”
寧平凡痛苦的捂住嘴,麵容變得有些猙獰,單薄的身體不禁晃了晃,似乎隨時會倒下。隻經過簡單處理的傷口再次開裂,於是包裹著整個腹部的繃帶綻放出點點血花。
少年隻好扶著早已破敗不堪的牆壁,癱坐在肮髒的地上,任憑妖血汙穢染滿衣褲。片刻之後,疼痛暫時緩解,少年單手撐著地麵,緩緩起身,走向不遠處的妖獸頭顱。
這個碩大頭顱似猴似人,說似猴是因為保持著猿猴的基本特征,說似人是因為那恐怖的妖獸麵孔死前的表情和人無異,有詫異,有不甘,還有一絲無法理解的瘋狂。
視線下移,頸部的致命傷口一片平整,血肉焦黑,竟是被利器一擊砍斷。
寧平凡愣了愣,無法想像竟有人能一擊殺死如此龐大妖獸,隨後慢慢激動起來,雙拳緊握,咬牙切齒,用盡全身力氣的對著早已死去的獸首喊道:
“你殺我父母!屠盡整個寧府!我雖苟活於世!卻生不如死!”
“你血洗全城!吞人肉食白骨!怎能這麼痛快的死去?”
“我恨!恨自己無法保護家人!”
“恨你們這些妖獸肆意屠殺!”
“今後我見妖必……殺……之!!!”
說到最後,寧平凡已淚流滿麵,掌心流血,披頭散發,宛如瘋魔。
在寧平凡剛來到城主府時,就已經被兩名修士發現。兩人一男一女,歲數比寧平凡略大,男子身穿黑衣,劍眉星目,那一對眉好似要破這天地。看其背負一柄斷劍,竟是天下少有的劍修。女子著淺黃色的製式衣衫,胸口處繡有梨狀圖案,麵容清冷,如那寒月仙子。
看到少年猶如魔怔般瘋言瘋語,黑衣劍客雙眉緊鎖,擔憂的說道:
“大妖襲城,城主府內除這少年之外皆遭毒手,且妖族狡詐,會不會…?”
黃衣仙子知道對方在想什麼,搖了搖頭,說道:“師尊親手殺了那隻妖猿,救下這少年,事後以神識入體,並未發現妖種。”
黑衣劍客想到有關那位師尊的傳言,不禁撇了撇嘴,道:“既然你師尊出手,那自然沒問題,隻希望到時‘落葉春會’上,別入她門下就好。”
黃衣仙子罕見的微微一笑,動人心扉,說道:“我師尊不收男徒,而且你就這麼確定能被看上?”
黑衣劍客對著她聳了聳肩,微笑不語,轉而緩緩走向灰衣少年。
黃衣仙子看著他的背影,笑容慢慢逝去,神情變得堅定,在心裏默默說道:雖然你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樣,但現在這樣,也好。
隨即快步跟上。
發泄過後的寧平凡顯得十分落寞,仿佛被之前的怒吼抽幹了力氣,變得愈加虛弱。他看著緩緩走向自己的黑衣男子,看見了他背負的斷劍,旋即雙膝跪地,欲行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