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中鄉魁寶玉了塵緣(2 / 3)

襲人和紫鵑拚命抱住不放。

寶玉歎了一口氣說:“為一塊玉,你們就這樣,如果我走了,你們又該怎麼樣呢?”

二人聽了這話,禁不住放聲痛哭起來。

正在這時,王夫人和寶釵也急忙趕來了,見此情景,王夫人哭著喝斥道:“寶玉你瘋了嗎?”

寶玉見王夫人來了,隻好陪笑說:“這點事,您何必著急,她們這些人,總是這樣大驚小怪的。我見那和尚不近人情,非要一萬兩銀子不可。我拿玉還他,他見我不稀罕那玉,隨便給他些銀子,也許就行了。”

王夫人說:“我還以為你真的要還他呢。”

寶釵說:“和尚很古怪,如果你一還他,他真的要了去,又該鬧得全家人不得安寧了。至於那些銀子,我們在裏麵已經折變夠了。你也不用出去,我和太太把銀子給他就行了。”說著就把那玉從寶玉手中拿了過來。

寶玉說:“玉不還他也行,不過我還得見他一麵,跟他說說才好。”

襲人和紫鵑仍不放手。寶釵對二人說:“放開他,讓他去吧。”二人隻好放開。

寶玉笑著說:“原來你們這些人,是重玉不重人哪。你們放了我,我跟和尚走了,就讓你們守著那塊玉吧。”說完就找和尚去了。

襲人忙對身邊的小丫頭說:“告訴外麵三個門口的人,照看著寶二爺,千萬別讓他跟那和尚走了。”小丫頭答應著出去了。

王夫人和寶釵等人進屋坐下後,向襲人問起剛才的事情,襲人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王夫人和寶釵很不放心,就派人去探聽寶玉與和尚說些什麼。

過了一會兒,小丫頭進來,回稟王夫人說:“寶二爺真的有些瘋了,在求那和尚帶他出去呢。”

王夫人聽了說:“這還了得,那和尚又是怎麼說的?”

那小丫頭又回稟說:“那和尚說要玉,不要人。”

寶釵問:“他不要銀子了嗎?後來他們又說了些什麼?”

小丫頭說:“後來的話我們就聽不懂了,隻聽見說什麼‘仙境’,說什麼‘青埂峰’,又說什麼‘斬斷塵緣’。”

寶釵聽了,嚇得直了眼睛。

王夫人正要叫人出去拉寶玉回來,隻見寶玉進來笑著說:“那和尚原來與我相識,他隻不過是來看看我,並不是真的想要銀子,他和我說了一會兒話,就飄然而去。”

王夫人不信,就傳來門口的人,了解情況。

門口的人進來回稟說:“和尚臨走的時候說請太太們放心,他不是來要銀子的,隻是來看看寶二爺,讓寶二爺常去看看他。還說諸事隨緣,自有道理。”

寶釵對寶玉說:“你可不要和他來往。老爺和太太那麼疼你,都指望你考取功名,有所長進呢。”

寶玉說:“你就知道功名,卻不知道‘一子出家,七祖升天’。”

王夫人聽了傷心地說:“我們的家運怎麼這麼差,你要出家,這日子有什麼可過的”,說著就大哭起來。

寶玉趕緊勸說道:“我說了兩句玩笑話,你老人家何必當真呢?”

王夫人止住哭聲說:“你說這話,真的是在開玩笑嗎?”

寶玉又安慰了王夫人幾句,眾人就各自回房去了。

寶玉自從與和尚會麵交談以後,心裏就有了斬斷塵緣的念頭。漸漸的與寶釵和襲人越來越疏遠了。王夫人和寶釵勸他讀書,他隻是假裝讀書。心裏總想著那個和尚的話。無論看見誰,都覺得俗不可耐。

這一天,寶玉正拿著《秋水》一書,認真細讀。寶釵從裏屋出來,見他看這樣的書,心想,他隻顧把讀這些出世離群的書,當做正經事,終究不妥,寶釵就過來勸說道:“你我既成夫妻,你就是我的終身依靠。我不指望跟你過榮華富貴的生活,但希望你遵從古代聖賢的訓教,以人品根本為重。”

寶玉沒等她說完,把書放在一邊笑著說:“你說什麼人品根本,什麼古代聖賢,你可知古代聖賢曾經說過‘不失其赤子之心’,那赤子之心不過是無知、無識、無貪、無忌。我原來沉溺在貪嗔癡愛之中,好像在汙泥裏一樣,不能跳出塵網,如今才知道‘聚散浮生’的含義。”

寶釵說:“古代聖賢是以忠孝為赤子之心的,並不是你說的那個意思,你所說的拋棄天倫,遁世離群有什麼道理?如果身處亂世,無家無業,你退隱山林還情有可原。如今當此聖世,咱們世受國恩,在家裏你錦衣玉食、倍受珍寵,你有何理由有絕塵之念?”

寶玉聽後,也不說話,隻是仰頭微笑。

寶釵又勸他說:“你既然理屈詞窮,就應該把心收一收,好好用功讀書,如果能搏得一試及第,就不枉天恩祖德。”

寶玉點點頭,歎了口氣說:“一試及第倒也容易,隻是你這不枉天恩祖德”還是不離老套。

二人說話的時候,襲人也來到屋裏,這時襲人沒等寶釵答言,就過來說:“剛才二奶奶勸你的話我也聽不大懂。我隻是想我們這些人,從小就辛辛苦苦的服侍二爺,也不知擔了多少驚,受了多少怕。按理說,二爺也該體諒體諒。尤其是二奶奶,在老爺、太太跟前盡了那麼多孝心,為你操了那麼多心,你也不應當太辜負人心了。至於那和尚說的什麼‘絕塵’,什麼‘仙境’,隻不過是一派胡言。二爺不應信以為真,應該以老爺、太太和二奶奶的話為重。”

寶玉聽了,低頭不語。

正在這時,隻聽賈蘭在外麵隔著窗戶問道:“二叔在裏麵嗎?”

寶玉笑著說:“我在屋裏,你快進來吧。”

賈蘭進來,很有禮的向寶玉和寶釵請了安,向襲人問了好,襲人還了禮。賈蘭對寶玉說:“爺爺讓咱們好好讀書,準備參加鄉試呢。二叔最近寫文章了嗎?”

寶玉笑著說:“以前沒有寫,以後我也要作幾篇,練練筆,好去誆個功名。”

賈蘭說:“既然這樣,請叔叔擬幾個題目,我也跟著作作。”

寶釵讓賈蘭坐下,賈蘭側身坐下。叔侄二人談論起作文來,越談興致越濃。寶釵見他們爺倆談得高興,心想寶玉也許醒悟過來了。又過去大約一個時辰,賈蘭就回去了。

寶玉送走賈蘭後,就笑著進來,把平日最得意的《莊子》、《參同契》等書,讓秋紋、鶯兒搬走了。寶釵見他舉動異常就笑著試探他說:“不看這些書也就行了,又何必搬走呢?”

寶玉說:“現在我才明白過來,這些書沒有用處,我還要把它們付之一炬呢。”

寶釵聽了,異常欣慰。

寶玉又小聲吟道:“內典語中無佛性,金丹法外有仙丹。”

寶釵隻聽見“無佛性”、“有仙丹”心中又有點疑慮。接著又見寶玉把應試之書拿出來,她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