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衿抱著端午來到縣城的時候,天已經黑下來了。雖然他們倆都是第一次來,不識去第一人民醫院的路,但靠著端午可愛的長相和白子衿不動聲色拍馬卻能拍到人心上的嘴,兩個人還是在晚上七點多的時候來到了醫院。
八十年代的清縣就是貧困的代言詞,雖然黨中央為建設農村公共設施撥了不少錢,但是層層下來,已經寥寥無幾了。
清縣沒有專門的殯儀館和停屍房,需要用殯儀館的話,直接火葬場的大院子可以臨時充當。需要用到停屍房的時候,縣醫院的太平間可以代替。
許有珍就停在縣醫院的太平間裏。其實按規定,一具屍體在醫院的太平間最多隻能停放七天。但是因為張淑芬是縣醫院的主任,所以許珍在太平間一停就是十多天。
白子矜和端午是來領許有珍的。這一點,是在路上的時候是端午求白子矜的事情。端午不想讓張家人來操辦許珍的喪事,她想把許珍埋葬在混沌空間,埋在混沌樹旁邊。
他們來到醫院準備找工作人員打聽有關這方麵的規定。可是樓上樓下找了半天,要麼是幾個護士,要麼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實習醫生。
白子衿早上隻喝了兩碗的稀飯,雖然是大海碗,但是一直到下午三四點才用幾個小土豆墊了墊肚子。再加上現在天確實是麻黑,醫院工作人員都又下班了。所以他和端午商量一下,先找個旅社吃點飯,洗洗澡睡一覺,明天一大早就到醫院等著那些工作人員上班。
八十年代初的清縣,中心地段是客運站和縣政府,縣醫院在縣政府東邊一裏地外。雖然縣醫院也勉強算得上中心地段,但是在這個貧窮落後的縣城,私人性質的小旅社是沒有的。想要住旅社要麼去縣城的政府招待所,要麼就是最好的中山旅館,要麼就是幾個大通鋪的旅社。
去政府招待所是要開證明的,再說當時的政府招待所是不營業的。大通鋪是幾個人睡一間,如果隻是白子衿一個人的話,他肯定是住大通鋪。但是現在他還帶著端午,身上還有一筆巨款,所以大通鋪是不能住的。
沒有路燈,街麵上亮著燈的人家也寥寥無幾。白子衿抱著端午,來到中山旅館。中山旅館是國營的,工作人員是個有些微胖的三十多歲女人,一臉的溫和相,對著住戶也很熱心腸,看著就給人好感。給白子衿拿熱水瓶的時候說她叫劉春花,有事就去樓下叫她。辦好了住房,白子衿要帶著端午出去吃飯。可是一出旅館大門,就有點懵了,外麵黑燈瞎火的這又是第一次來,到哪去吃飯啊?隻好轉回去問劉春花。
“劉大姐,我和我侄女都是頭一趟來城裏,晚上又沒吃飯,所以想問大姐這怎麼去飯店啊?”白子衿微笑的問著正在織毛衣的劉春花。
“你們要出去吃飯?這會兒到哪吃去?除非去西園飯店。不過那點是宰人的地兒,一份紅燒肉就要三塊錢!米飯一毛一碗,碗小的還沒巴掌大!”劉春花抬起頭看著白子衿並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白子衿臉上露出了猶豫,到底去不去?去的話這飯店也太貴了,不去的話自己扛扛就過去了。可是端午還是小孩子,餓壞了怎麼辦?
她看出了白子衿的猶豫,豪爽的說“算了!你也別出去了,我把晚上我吃剩下菜給熱熱,你們湊活吃一頓吧。都怪不容易的!”說完不等他們回答,就起身去後廚。
不一會,她端出了一份韭菜炒雞蛋、涼拌萵筍絲還有一大盆飯米。端午看著放在桌子上的菜,明明都是新鮮現炒的,劉春花卻說熱剩菜給他們吃。這不禁讓的端午對她的好感更上一層。
吃過飯,白子衿要付給劉春花飯錢,她堅決不收,說是一頓剩飯不值什麼。這頓飯在她心裏或許真的不算什麼,但是對於端午,至少是今天的端午來說這頓飯值千金。當然劉春花也會為她的善舉得到應有的回報,隻是這都是後話了。
他們倆剛吃過飯,沒打算那麼早就去睡覺,就在樓下陪著劉春花聊天。劉春花告訴他們她的家就在隔壁。她的丈夫姓董,是縣醫院的外科主治大夫。還有個兒子正在讀高中,晚上住校不回家,隻有她丈夫和婆婆在家。而她要第二天早上八點才下班。
聽到老板娘說她丈夫是縣醫院的大夫,端午頓時覺得他們家就是她的貴人,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在左一聲阿姨,右一聲阿姨裏,端午把張家事情跟她說完了。
老板娘沒有女兒,看著瘦弱的端午便起了憐惜之心,要不然也不會做飯給她吃。再加上聽到她那悲慘的身世,想不動惻隱之心都難。隻感覺張家的人真不是好東西,除了端午之外!這麼乖巧的孩子,那群人怎麼舍得動手?大手一揮“你們放心!等明天我下班跟你們跟我回家,我跟老董說!讓他明天幫你們去找領導斡旋。放心吧,啊,乖孩子。”說著把端午摟在懷裏,親親她的小臉。
端午本是極累的,雖然沒走多少路,但是小孩子的消耗本來就大。再加上剛才吃飽了以後又大哭了一通,這回已經在劉春花的懷裏睡著了。端午在劉春花的懷裏睡的並不安穩,劉春花到了,就催著讓白子衿帶著端午回去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