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等到第二天天亮,陸濂都還沒有回來。入秋之後的天很涼,我就跟胡莉坐在宅子裏坐了一晚上,直到天亮。坐了一晚上的結果就是整個人都是涼的,連心都是涼的。
胡莉的爸爸屬虎,在十二生肖裏麵,也是大屬相,所以昨天晚上他並沒有在場。但是,今天早上他肯定會回來的。胡莉不想看到她爸爸,也不想再繼續呆在宅子裏,所以,她打算馬上就走,回蘇州去。況且,陳楠的死,她也想給陳楠的媽媽一個交代。
我想了想,好像留在這裏,確實也沒有什麼事了,就決定跟胡莉一起離開。
我回到自己住的房間,收拾了一些東西,我走到銅鏡前,叫了兩聲,發現那個女人沒有出現,不知道哪裏去了。我又去看了一下胡莉的二姨,確定她隻是暈過去了,並沒有死。
我下樓的時候,胡莉已經換好衣服了,一身很休閑的運動裝,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十八歲的學生一樣,一點都看不出身上那一股風塵的氣息。
出宅子的時候,外麵剛剛出太陽,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們走到村口的時候,剛好看到了謝大爺。但是,謝大爺好像突然變了一個人一樣,原來開朗健談的老頭,現在好像突然變得沉默寡言了一樣。他等在村口,好像就是專門為了等我們一樣。上了三輪車之後,他也沒有說話,更沒有問關於胡莉的事情,隻有三輪車“突突突”的聲音。
胡莉應該是累極了,即使是在這麼嘈雜的環境下,她還是靠在我的肩膀上睡著了。
一直到了汲水縣上,我才把胡莉叫醒了,她醒來之後,還是一副睡眼朦朧的樣子。
我們一下車,謝大爺也沒有打招呼,直接走了。我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是,也已經沒有心思去想了。我們買了車票,離開車的時間還有兩個多小時。
胡莉說,還沒有吃早飯,就帶著我一起去吃早飯了。我沒想到,胡莉帶我去的,就是那間名叫“情人花”的麵館。
即使是在早上,麵館裏麵還是人氣爆棚,胡莉在裏麵穿梭了好一會兒,才找到兩個位置。好巧不巧的,剛好是我跟陸濂之前坐過的那兩個位置。
我一時間百感交集,來的時候,我是跟陸濂一起坐在這裏的。沒想到,回去的時候,竟然變成了我跟胡莉了。
麵很快就上了,水汽蒙著我的眼睛,竟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胡莉一邊“呼哧呼哧”的吹著麵,一邊跟我說話,“我跟小楠來的時候,也是在這家麵館吃的麵,誰知道,再回去的時候,小楠就沒有了。”
水汽太大,我已經分不清胡莉的眼角是淚水,還是水汽了。
吃完之後,我並沒有在碗底看到之前看到的那一朵並蒂蓮,我裝作無意間的問胡莉,“假如兩個人中,隻有一個人吃到了情人花,是什麼意思。”
胡莉才麵碗中抬起頭來,思索了一下,皺著眉頭跟我說,“從來沒聽說過隻吃到過一朵情人花的啊,怎麼?你吃到了?該不會,你愛上我了吧。”說著,胡莉還煞有其事的把頭湊到我的麵碗前麵看了看。
我笑了笑,“哪有,就是隨便問問。”
吃完飯之後,離上車的時間也差不多了,胡莉睡了一路,倒是精神了,我卻是昏昏欲睡的,靠在座椅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其實胡莉說的,關於荷包的秘密,也不是很完全。
二十多年前,那個時候,應該還沒有我。奶奶也正值壯年,我爺爺很早就去世了,葉家一直是奶奶在掌管。那個時候,也正是鸞鳳繡鼎盛的時期。
胡家人也不知道鸞鳳繡究竟是什麼東西,那時候,胡家開始不斷的死人和有人失蹤。他們多方打聽到,鎮湖的葉家有一種東西,可以避禍祈福,就來了。
於是,奶奶就給了他們一個用鸞鳳繡秀起來的荷包,也就是後來胡莉拿給我的那個。
自從拿了那個荷包之後,胡家果然沒有再出事,直到那個荷包破損。所以,胡莉的二姨,才孤注一擲,用了那麼陰損的辦法救自己的兒子。
陸濂跟我說過,鸞鳳繡又叫陰陽秀,陽繡保平安,陰繡害人命,那荷包上麵繡的明明是陰繡啊。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眼前又浮現了五歲時的那個記憶,就是奶奶在那個染缸裏麵染布的情景。我覺得,問題可能就出在那個染缸裏麵。我覺得,想要知道真相,必須還要去一趟葉家老宅。
一直到傍晚的時候,我們才回到蘇州,胡莉堅持要把我送回鎮湖,被我拒絕了。胡莉的荷包還在繡坊,我答應她,會盡快的幫她修補好,然後送回來給她。
回到鎮湖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看著夜色下朦朦朧朧的村子,我突然覺得有點陌生了起來。
我回到繡坊,把手機拿出來,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沒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