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引言(1 / 1)

他是佛陀坐下的一株往生燈火,與今世相約在闌珊處,卻遲遲不見他到來……

我神態安詳的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而‘我’又確確實實站在我身體的旁邊。感受著漸漸消退的體溫,親眼看著起伏的胸腔戛然而止,心髒的頑皮跳動也就此畫上句號。迷離空洞的眼睛是在盯著‘我’,仿佛要用那空洞將我與這個世界剝離出來,四目相對,上下唇齒無力的張合。這讓我回憶起夏日裏養的一尾十多厘米的紅色錦鯉,我將它安放在盛滿水的臉盆裏,可誰料想它竟在我上班的時候一躍而出,砸在地麵上。炙熱的陽光從窗戶直射進來不留餘力的烘烤著它的身體。而後我在一位腳很臭的同事的床底發現了苟延殘喘的它。紅豔的鱗片已經被灰塵所包裹,嬌柔的軀體像是從油鍋裏翻滾出來一般。它還在開合嘴巴,堅持的想從空氣中獲得寥寥無幾的水分可到死也是徒勞無功。怪我將它安放在本不屬於他的地方,怪它不滿足於現狀。可這些托詞又有什麼意義,逝者如風,不了而終,最終闔上眼睛,擺脫了塵世的紛擾與喧囂。

日記本靜靜的躺在文案上,寥寥的文字在蒼白的活頁上記錄著一個將死之人的隻言詞句排列,雜亂無章的字裏行間充斥著星空一樣的淩亂與神秘,歪斜著闡述著細膩的故事。

作家段小飛從日記本的活頁上抬起腦袋,由於在日記本上爬了一夜所以臉上留下了明顯的一片紅色印記,口水漬在青綠色的活頁上留下了不規則形狀的皺印,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將眼角的垢物用食指和拇指捏下來。左右甩甩裝載沉重大腦的腦袋,亢長的頭發遮住了原本在五官之中就毫無領土的惺忪睡眼。看著活頁上的零星字跡突兀的眼光一閃,像是周星星偶遇到紫霞姐姐一般又驚又喜。忙從褲襠裏抽出手來將日記本抓到手裏,眼珠子死死盯著活頁上死寂的字體所描述的生動的故事,一切都仿佛曆曆在目一般不容抵觸的從腦海中浮現到眼前,好像就發生在昨天,發生在自己身上。

這些相似電影情節的故事像夢魘一般一幕幕的浮現在段小飛的眼前,段小飛那一雙流星尾巴一般窄而扁的眼睛瞪得嚇人,好像是要撐破那鬆懈了二十多年的眼皮一般。故事的流轉隨時間的蔓延一直到昨天的日期,這些陌生的過往歲月占據了段小飛的大腦。交疊的影像在幾息之間奔湧進入了段小飛的腦海,段小飛的腦袋此時如炸雷一般轟響,頭顱內產生回音一般的共鳴,眼睛被壓抑的充血,眼白之中如皸裂的地皮布滿血絲,褐色的瞳仁似乎是要掙脫囚困了它二十多年的眼眶。手指震顫愈演愈烈以至於綠色的活頁發出不安的聲音,終於它從那汗水漫漫的手中滑落到地上,擺脫了段小飛無意識的蹂躪?。段小飛的胳膊自由下落,身體坍塌在座椅上,頭順勢耷拉到肩膀上,眼睛朦朧,暈厥過去?。我從段小飛的身體裏掙脫出來,化成了虛幻的光影。

我,本是佛前的一株燈火。和著夕陽帶來的晚風搖曳,遙遠的人類叫我們星星?……

那一天我在往生的幫助下,逃離了生活了許久的天穹。我躲到了人類的身上,他活了十九年,我就隱藏在這十九年時光的後麵,關於我的記憶已經在這十九年裏支離破碎,我的回憶,對自己的了解隻有這些,隻有這滄海一粟,多半的桑田被厚重的陰霾所籠罩,還有半畝刻畫這些許的歡聲笑語,那時候這個名叫白沙的少年左臉上還沒有那道疤……

我需要了解我自己就必須要進入那片暗無天日的陰霾,那些零星的碎片就散落在那些莫名的恐懼裏,讓人森寒,不知秋冬。我隻是遙遠的一望且隻可以遙遠的遺忘,時光從來不會給我構成威脅,就像白沙記憶之中的水葫蘆,草魚和湖的關係,白沙是湖,我是魚,時光便是水葫蘆。我一昧的徘徊在陰霾的邊緣,好奇心與恐懼感像是在進行一場旗鼓相當的決鬥,它們糾結在一起拳來腳去不可開交。我似乎是個旁觀者,但我一定不是一個合格的旁觀者,舉棋不定,時而搖擺在這天平的左邊,又或是右邊,不知道該為那一頭加油打氣,掏心喝彩。我真的是個優柔寡斷的男人……

突然,我在這陰霾裏看見一抹光?它不同於陽光的熾烈與焦灼,不像月光般柔媚與飄搖?。這是一道柔和的明媚的光線,這讓我想起了天穹之中流淌在雲朵之間的三千若水,是那麼溫婉可人。我被這溫柔的光所吸引,它就好像一個柔弱的姑娘,不知是受了什麼莫大的委屈,喚起了我身體裏的情感,我朝著陰霾走去,我不知道這與我來說算不算是好事,但我知道我是要與黑暗麵對了。這方光芒或許就來自與我的心底,又或許是哪少年心底裏某個地方深深安定的女孩。還可能是糖衣炮彈,是一個深諳人性的詭異妖女。可現在想這些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我回過神的時候我的雙腳儼然已經被濃鬱的霧霾所包裹,所有的路經過後都被拋在迷霧的後麵,回首無路,前行不曉。

不知前行了多久,我到達了一片森林,還有少年記憶的影像,他瑟瑟的蜷縮在狹隘的鍋爐房裏,眼睛盯著窄窄的門縫,他似乎迷茫,又好像是藐視與不在乎。一個二十五六歲左右的婦女踏著自行車焦急的從門縫中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