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扇元君病重那日,九天帝君府中頭一次眾仙雲集似海。
“回稟帝君,元君恐怕……”醫仙顫顫巍巍抖摟著雲袖,拱手朝著雲床邊那抹淺紫色滾龍紋的威嚴身影道。
帝君斂著眉頭,俯下身,墨發一縷垂在雲被上,手指極為溫和的挑開元君鬢角碎發,柔聲壓下淒涼道:“下去吧。”
雲床上的人兒微微睜開半分眼睛,吃力道:“帝君,我不行了。”
帝君身子一怔,心頭溢出汩汩悲切,他攬起她的病軀,聲音柔和仿若三月春風,靠在她耳邊,輕聲道:“不會的,還有辦法。”
元君依在他懷中小聲哽咽,這是第一次,她明明白白的偎在帝君懷中哭泣。但,也是最後一次。
“帝君大人,青扇想同大人說說話,好不好?”她低沉的聲音幾近苛求,手指緊緊攥住帝君長袖一端,生怕自己放開了,便再也抓不住了。
紫袍帝君擁緊她幾分,抬手朝著宮中侍婢道:“都下去。”
殿中仙侍應聲匆匆飄了下去,雲帳撤下幾分,恍若半個宮殿都被皎皎明月攏著。
她從帝君懷中爬了出來,撐著病軀,蒼白容顏上灑著微笑“帝君大人,小神,小神……”最後幾個字,被接連不斷的哽咽聲代替,她的心抽搐厲害,似乎每一動,都會要了她的命。
“小扇,本君在,本君一直都在。”他身為九天帝君,位臨天帝。隻懂得帶兵打仗,用人布陣。從不知道哄女人,什麼法子最好。亦或許,他錯過了很多哄她的機會。甚至……沒讓她過上一天安穩的日子。
以身祭入梨花陣的時候,她沒有想太多,隻想著,帝君大人,會來救她……
她本是一株青蓮,有幸生在帝君府後池中。彼時她還是菡萏未開的模樣,遇見帝君時,她紅了臉。帝君拂落她花瓣上一點拂塵,她隻見到帝君一眼,便被這個紫袍仙人迷了心竅。
後來,得了帝君府本就有的浩瀚靈氣,她修煉成仙。屆時天帝居於九重雲霄俯瞰眾生,因著她身上本就攜著帝君兩分仙氣,便賜了元君之名。
那時大抵是她腦子不太靈活,一心想著紫袍仙人。若不是他當日留下兩絲仙氣攏著她,她應是多修煉千年才可成正果。
放著富麗堂皇的神仙府邸不住,偏偏打著報恩的幌子,求了帝君府司命大人給她尋了個婢女的身份賴在府中不走。
司命提筆問道:“你報的恩,恩主是為何人?”話落,還不忘在府中丫鬟名冊上添上她的名字,待筆落宣紙時,突然頓了頓,抬頭問她:“丫頭,叫什麼名字。”
她被這一問給問懵了,隨即又想到那日後池中,紫衣仙人手中持了一柄青色扇子,扇子上繪著無際的青色碎花落英,好是美麗。若,她能成為他手中那柄扇子,日日見著他,他也惦著她,該多好。
“青扇。”
從此之後,她便叫青扇。她過於興奮,以至於司命正兒八經的盯著她許久未開口,許是在心中思量,這丫頭,是不是腦子有病。
“帝君府難同其他府邸,帝君大人乃是上古戰神,連天帝也要施上七分薄麵。若是你不老實守在府中辦事,帝君大人震怒,甚至連小命都難以保全。最後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司命一邊引著她進帝君府,一邊略加誇張的描繪了帝君大人一番。
他堂堂帝君府司命,帝君大人麵前老紅人,今日竟然破天荒攏了個元君做婢女。若是被外人聞了去,定是會向天帝大人告上他一狀。可他實在受不了,青扇那丫頭每日捧著一個青蘿卜,在帝君府門前嚼的咯吱響!
於此,隻有可勁嚇嚇她,讓她做幾天粗糙的活兒。等元君受累了,知道疼了,便可自行離開。那時,他便不用擔心天帝大人加他一個虐待九天命官的罪名了。
青扇咬著紅唇,茭白肌膚添了緋紅。隻乖巧點頭道:“一定一定。”
看著司命熱心給她引路,她也不好說些讓他傷心的話。譬如:帝君府她修煉了千年,雖腿腳不能動,但鼻子靈巧的很,帝君府的每條道,她都能嗅的一清二楚。
這一點,她也曾懷疑過,是不是自己上輩子轉世投胎,投錯了道兒。這輩子才頂著蓮花的身軀,裝了一副狗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