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日子是越來越難過了。
雖是夕陽時分,那懸掛在山頭上的火球卻依舊精力旺盛,一如既往焦烤著本就幹裂的大地,田地裏已經有三年都顆粒無收了,鄉親們整天對著幹死的莊稼愁眉苦臉,卻又舍不得流下一滴淚水,要知道,哪怕一滴水,都如同是那救命的稻草一般。
一位灰頭土臉的小個子帶著頂淩亂的草帽站在那田埂上,身後的影子拖得老長,他呆呆地望著麵前那如同蜈蚣般猙獰的土地,眼眶上沾滿了不少塵土,幹澀開裂的嘴唇微微顫抖著,看上去就是個窮人家的娃兒,隻是頗為怪異的是,在他腳上竟然穿著一雙有著鉤子狀圖標的運動鞋,髒兮兮的布滿灰塵。
好一會兒,小個子站在那一動不動,直到那幾滴極不易的汗珠從布滿灰塵的發絲中順著額頭一路向下,滴落在他的眼眶裏,讓他隻覺一陣眼睛酸澀,他這才猛地驚醒,趕緊用力抬起手臂將額上的那幾滴汗珠一滴滴接在手心裏,然後一路小跑,如獲珍寶一般送至田間,蹲下,又小心翼翼地滴在那土壤深深的裂縫深處。
滴,滴,滴。
三滴汗水,就那樣毫無生機地墜入了龜裂的大地深處。
……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可是,奇跡並沒出現。
小個子的神情越來越失落,亮晶晶的大眼睛也逐漸黯淡下來,慢慢的,他忍不住用力抬起手掌往那片養育他們全村人的土壤上拍去,像是泄憤一般的一下一下拍著,而那一層又一層被他拍起的飛揚黃色塵土竟像是嘲笑他一般落在他全身,讓他那件遍布補丁的發白外衣上頓時多了不少黃色的斑點。
過了一陣,小個子神情呆滯地抬起臉,望了一望依舊死氣沉沉的田野,重重的歎了一口氣,然後無可奈何地站起身離去了。
隻是小個子並沒發現,在他方才滯留多時的那片土地上,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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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不知哪兒傳來一聲輕若未聞的聲響,輕輕的,沒人聽見,悄悄的破土而出。
熱氣漸漸散去,這邊太陽終於不甘心地沉了下去,那邊月亮卻已經升起老高了,撒下柔柔的月光,讓大地清涼了不少。
於是,那沉寂了一會的“噗”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卻是一聲接著一聲,越來越多,越來越快,頓時像千軍萬馬一般橫掃了整片大地。
隻是,那疲憊許久的村落裏依舊冷清一片,人們早早歇息去了,眼瞅著日子沒法過了,或許他們是時候舍棄這寸祖先留下來的土地,到別處去尋找水源了。
夜裏,沒有人發現田野上的奇跡,隻有那掛在高高天上的月盤兒微笑地瞧著,送來涼風陣陣,掀起田野上的層層綠色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