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時,能給周欣然留下回憶的似乎就隻有母親過分的溺愛。那時,無論她做什麼,母親都會毫不猶豫的站在她這一邊。不知從何時起,這種偏袒變成了無論她做什麼(隻要別鬧出人命),母親基本都不管不問,隻由著她的性子來。雖然這也間接造就了她刁蠻狠戾的性格,但她從不怨恨母親。因為,要說這個無情的世界上還殘存著一絲溫情的話,那估計就隻有母親了。而她,卻從來都隻是給母親惹麻煩,讓父親更加討厭母親的一個存在。
回憶起來,從記事起到現在,她似乎沒有真正為母親做過一件事。連上天都看不過眼去了吧,給了她這麼一次彌補的機會。為母親奪取解藥,救母親姓名,這是她一生中唯一一次能主動為母親做的一件事,也是最後的一次了吧。
可惜,這唯一最後的一次,也要以失敗告終了。也好,不能同生,便同死吧。留在這冷酷無情的世上,沒有丈夫的愛,沒有女兒的依靠,還要處處麵對那些心如蛇蠍的人的詛咒,母親活著,還不如死了呢!
至於生命中的其他,除了姥爺和父親自私的為名為利,便是旁人的口蜜腹劍,亦或是卑躬屈膝,都不值一提。若說有一個例外,那便是秦漫修了,他是第一個敢動手打她,敢為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所謂原則,跟她對著幹的人。她想盡辦法想讓對方屈服,可是,最終看到的卻是對方越來越強大,自己越來越渺小……
自己是快死去了吧?就這樣死去吧!也許聽到她和母親的死訊,父親反而會高興也說不定呢!反正,父親的眼中隻有權勢,哪裏有家人。其實有時候,好羨慕秦漫修,雖然他的父母雙亡,但他享受過父母親的愛,並且,可以無怨無悔的付出他的一切,僅僅,隻為了給冤屈的父親正一個名,還是養父。
傻嗎?到底是他傻,還是自己傻呢?
周欣然閉住了眼睛,任淚水順著臉頰流了下去。匕首快到了吧,想不到死亡的瞬間,她腦海裏劃過的也不是如別人所說的什麼特別的美好,甚至連平淡都不是。屬於她的,隻是無盡的孤寂與乏味。或者換句話說,對她來說,什麼都不是美好的吧,包括死亡。
周欣然靜等著那削鐵如泥的匕首劃破自己的喉嚨,可是,等來的,卻不是期待中的冰涼,而是一陣溫熱。身體也頃刻間向後倒去,是要死了嗎……
“漫修!”是杜雪兒的尖叫聲。
死了都還要聽到她不喜歡的人的聲音和名字嗎?上天可真是殘忍!
“蘇大哥!你沒事吧?”關切之語再次強行的傳入耳際。周欣然不自覺的皺了皺眉頭。
“還愣著做什麼,去拿金瘡藥啊!”風熙夢埋怨的聲音也重疊了進來。
到底怎麼回事?
周欣然試著睜開了眼睛,周圍的一切還是那麼清晰。自己,這是沒有死嗎?還是靈魂能看到這裏的一切?
“我沒事,沒事。別擔心!”秦漫修的聲音。他,居然在自己的身下!
周欣然猛地坐起了身子,警惕得看向了秦漫修。可是,隻見秦漫修也很狼狽的坐了起來。
周欣然注意到了離他們不遠處的已經徹底暈厥過去的青花蛇,還有地上的墨血匕首,那烏黑的刀身上沾滿了血跡!周欣然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竟然完好如初!那剛才的溫熱……
“漫修,你沒事吧?疼不疼?”雪兒等人飛奔了過來,也不顧周欣然還在旁邊,一把便托起了漫修的右手。直到這時,周欣然才看到了,漫修的右手上有一道深深的血口,血,正洶湧的往外直流。
不是吧?難道是他剛才救了自己?
“你救這種人做什麼!她也不會領你的情,你看你……”雪兒是又心疼又心痛,還好馬六兒手下的小嘍囉腿腳快些,很快拿來了金瘡藥和藥布,雪兒忙著要給漫修包紮傷口,沒空多理周欣然,否則,她非上前一劍,先解決了這個總給漫修帶來厄運的女人再說。
“說過沒事了。馬叔叔藏的藥真是好,一塗上好是清涼……啊!”後來的那聲“啊”也不知是感歎詞,還是疼叫出來的聲音了。總之,周欣然眼前的這個俊美男子的額頭上已是大汗淋漓了。
“再讓你逞強!我現在都有些為袁叔叔不值了,把那麼好的功力全都輸給了你,你倒好,除了剛才抓住風姨的飛鏢用了用之外,其他全無用場。也不知你到底是在幫著誰,她怎麼對你的,難道你忘了不成?”
“哎呦……”無言以對時,最好的辦法就是轉換話題,否則,還不知要受雪兒多少的牢騷,這點,漫修可早就總結出經驗來了。可他這一叫,卻真真緊張壞了雪兒,“怎麼?弄疼你了?”
“哦,沒事……我是想說,你是不是用的藥布多了點兒……”
雪兒登時一愣神,可隨即便是狠狠的勒了一下藥布,疼的漫修呲牙咧嘴。
“剛才也不知誰一直在說自己沒事,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