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
我突然一個哆嗦,醒了過來。
因為太累,走著走著,意識不禁迷糊了。不過真奇怪,我怎麼會突然想到魔鬼呢?
疑惑著,我忍不住舉起手裏的劍,遲疑著喚道:“魑魅?”
我仍然不太習慣這名字。
這個妖邪絕美的異類告訴我,他叫魑魅。白日裏,他總是一柄劍,到了夜晚就會幻化成人形。
現下,是白日,我握著手裏的劍,有種奇怪的感覺……遲疑地,喚了魑魅的名字,但沒有任何回應。
忍不住歎了口氣,放下心中莫名的失落,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伸手舉劍往身後一插,我後背上背著一個巨大的劍鞘,不過做工很粗陋,但這不怪鐵匠,奧科第王國的鐵匠是最好的,隻是因為我等不及趕著要才做成這樣。
既然已經來到了奧科第,我決定繼續往西去。今天騎馬趕了一天路,總算是趕在黃昏前到達奧科第王國的邊境,隻要穿越前方的溪穀就是奧米拉山了。不過今晚我得在附近生火露營,等明天天亮了再走,畢竟在夜晚攀越奧米拉山可是在拿生命冒險!
奧科第王國位於最西方,但古時的先知留下遺言,說人類居住的世界隻有半個,而另半個世界被惡魔占據了。為了防止人類奪回原本屬於自己的那半個世界,惡魔設下了三道屏障阻擋人類。
據說在奧科第王國西麵邊境的那片連綿起伏的山峰是第一道屏障,在山峰的後麵還有一座冰寒嚴酷的大雪山,那是第二道屏障。而第三道屏障最可怕,由神的後裔駐守在那兒……想著想著,我心裏不禁打了個寒顫,傳說中最神秘詭異的第三道屏障正是我的家鄉。
狠狠搖了下頭,拋去顧慮。現在我該好好考慮的是怎麼才能安全翻躍雪山!
奧米拉山,就是那座大雪山。而關於這座雪山,在奧科第王國卻流傳著另一個美麗的傳說。
傳說中,在雪山的後麵隱藏了一處讓所有人都為之向往的仙境。生活在那兒的人,男人英俊,女人美麗,而且都很長壽,傳言他們能活到三百歲,一生幸福無憂,仿佛是受到神的祝福而生。在古老的年代,人們都能去仙境遊玩,那時還沒有雪山的阻隔。但後來,因為一對戀人的悲劇,使人們從此失去了仙境。
那是一個名叫米拉的美麗姑娘,她是仙境中最年輕貌美的女孩,但她卻拒絕了同族所有的年輕男人,因為她愛上了來自外族的男子——奧科第。他是附近幾個城邦中的其中一座小城的繼承者,翻山越嶺隻為尋求夢中的新娘而來。但他們的愛情卻得不到祝福,美麗姑娘的部落族長不允許她與外族通婚,命令他們分開。於是,苦戀的愛人趁夜逃離,卻沒能成功,在半路上被發現了。奧科第被殺害了,美麗的米拉悲傷欲絕,當下趴伏在奧科第冰冷的身體上心痛而死。但米拉死後卻仍在流淚,眼淚仿佛擁有生命般滑向奧科第僵硬黯淡的嘴唇,淚水沾濕了他的唇角,就在那時,奇跡發生了。
奧科第死而複生,但米拉的身體卻漸漸變得巨大起來,最後變成了雪山。雪山冰寒嚴酷,阻隔了想傷害奧科第的人們,使得他們隻能灰心返回。而奧科第安然無恙地回到自己的家鄉,仿佛得到神力般英勇地統一了附近大小十幾座城邦,建立了奧科第王國。
在奧科第王國往西的邊境處,是連綿起伏的山脈,其中蘊藏黑水晶礦藏,但極為罕見難尋。而山脈間是一條條通向奧米拉山的狹長陡峭的溪穀,不但隔絕了雪山的冰寒,還送來最純淨的雪水,人們都說那是米拉為愛人所流的眼淚,永遠流瀉不停沿著溪穀蜿蜒而下。因此奧科第王國的山泉特別清澈甘甜,泉水中還生長出葡萄般大小乳白色的果子,沒有果核,用它與山泉釀出的美酒聞名了整片蘭提斯大陸。人們認為那是雪山女神的恩惠,為此將那果子命名為“米拉果”,而用其釀製的美酒就叫“奧米拉”。
但雪山也有禁忌。那山頂終年積雪不化,冰寒徹骨,幾乎沒有人能活著翻越過雪山。這也是奧米拉山的詛咒,因為米拉的神靈被打擾了,她的怒火引發大雪紛飛、寒風呼嘯,直到把人凍死才肯平息。
可仍是有人不畏雪山冰寒,不斷有勇士前來妄想穿越溪穀、攀越雪山。奧科第王國的人們都說,那是米拉的誘惑。因為她死後變成了雪山女神,而當年的奧科第國王的靈魂已經進入了天國安樂,留下寂寞的女神獨自徘徊於塵世,在每個月圓的夜晚出現在溪穀悲泣歎息。
“嗬,又是傳說,人類總喜歡編造些矛盾荒謬的傳說。”想著想著,我不禁失笑。如果傳說是真的,就憑米拉一個普通人類女子的眼淚怎麼可能讓死去的奧科第複活,這也不過是奧科第王室為了突顯開國皇帝的神聖偉大而編造的神話罷了。王朝的建立,是通過統一那十幾座大大小小的城邦,而為了樹立絕對威嚴的王權統治,誰又知道在荒謬的神話下隱藏了多少血腥鎮壓呢。
曆史,總是由強者締造。
而由曆史流傳下來的傳說,在荒謬的影子下往往裹藏著真實——血紅的真實!
☆ ☆ ☆
天快黑了。
我抬頭望天,隻見黃昏時刻的天空漂著大片大片混肴橘紅鮮紅紫紅的彩霞,但因為重重交疊在一起,滾滾雲浪看起來又象是天空長滿了豔麗的鱗片,隨著天色漸沉漸陰,仿佛靡麗到極致後便開始墮落的色彩,瞧得人心也不由得一塊兒沉了下去。
這個果月也快過了一半,今晚的月亮一定會很圓。月圓之夜的降臨,總讓人心頭惶惶,因為不少可怕的傳說故事都發生在這樣的夜晚。不過聽說,在古老的東方倒是有個特別的節日,算算日子也差不多是在今晚或明晚吧。那早已消失的千年古國,很是崇尚圓滿的月亮,究竟是什麼原因現在已無從考查,隻知道滿月對於千年古國而言是種吉兆,正與現在人們認為的災厄觀念相反。
對於生活在蘭提斯大陸上的人們來說,“滿月”即意味著不詳與災禍,而在滿月之夜降臨前的黃昏,被稱為“逢魔時刻”。
每月中旬的夜晚,月亮都會變得圓滿,而近夜的黃昏——逢魔時刻,生活在奧科第王國邊境的人們都會關緊房門躲在家裏,不敢外出。傳言,每當這時溪穀內會有一道模糊的光漂浮遊移,那是雪山女神的神靈,一旦被她發現附近有生人的氣息,女神就會刮起黑霧把人席卷入溪穀,接著就會響起長長淒厲的慘叫,即使人們躲藏在屋內也能聽見,正當恐懼吊緊了他們的神經時,聲音又嘎然而止。然後在第二天天亮後,人們就會發現溪穀兩邊的山壁上濺滿鮮血,卻不見屍骨,這讓人們驚恐極了。
“呼——籲——”
耳邊馬匹的嘶鳴引起了我的注意,隻見綁在靠近溪穀邊一棵大樹下的黑馬正不安地躁動,馬蹄亂踏,鼻孔急促翕張直噴著氣,粗長的脖子爆起條條筋絡,極力往後仰起想掙斷韁繩。
動物對於危險莫名的東西總是比人類敏感。眼見情況不對勁兒,我連忙上前,但下一刻,馬卻不見了。我更加快步伐衝上前去,定眼一瞧,竟然真的有團黑霧漂浮於半空,我的馬正哀鳴著被席卷其中。
“難道‘逢魔時刻’的傳說是真的?”我瞪大眼,忍不住驚詫。
眼前的黑霧開始聚攏,漸漸不見了馬的身影,但哀鳴聲卻越發淒厲,尖銳地刺入我耳中。正當我手足無措地想不出法子救它時,聲音卻突然沒了,但眼前炸開一片鮮紅,有東西濺到我臉上。
這一瞬間,我猛地感覺手腳冰冷,寒意直竄頭頂。額頭、臉上,有液體粘膩著滑落,空氣中彌漫起濃濃腥甜的氣味。我瞪著雙眼,死死盯著半空中那道已凝結成人形的霧氣,這才僵硬著伸手摸上臉頰,低頭一看,果然是血。
“不知死活的人類,你難道不知道現在是‘逢魔時刻’嗎?竟敢冒犯我?”空中灑落一道聲音,沙啞得近乎刺耳。
我抬起頭,不見黑霧,隻看見一個異常高大幾乎有十尺高的男人漂浮在半空。天色陰沉,他的臉背著光,我看不清楚,隻依稀看見他的下巴上有團黑色圓形的東西,似乎是什麼圖騰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