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兒和杏兒是和她一起長大的,她雖與姐姐柳棉是孿生姐妹,可因為大夫人無所出,所以她剛生下來的那會便被父親過繼給了大夫人名下,她也因此成了家裏的嫡出小姐。後來父親平定北藩凱旋歸來,當今聖上賢治帝一笑之下便許了婚事,父親為了彌補對母親的虧欠便提家中有一女,名柳棉……那時候她和姐姐才兩歲。
兩個丫頭雖嘴上利害,可也都是個軟心腸子,柳絮知道她們說的是氣話,這禮數出門前母親可是千叮萬囑過了的,萬不能讓人瞧低了去,沒得給祖上蒙羞。
桃兒邊說著已經過來給她梳頭發了,那長發如潑墨了般油亮光滑,像上等的綢緞,握在手裏不舍得放下。桃兒一遍遍地梳,小心仔細地,就差沒一根根理了,像是有意要脫延時間似的。
柳絮也知道,要是這會不讓她們撒完氣兒,恐怕等會還要惹出什麼事來,她心裏明了也不說,倒是杏兒急了,從桃兒手裏奪過紅木梳子,動作雖談不上淑女,可下手的時候還是小心翼翼的。
“杏兒,你小心點,小姐要是掉一根頭發看我不掐死你個小蹄子。”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甭在這邊扯亂了,我剛打水的時候已經看見莫護衛向正門走去了,看樣子姑爺應該收拾好了,這會恐怕已經等在大門口了。”
杏兒嘴快手也快,眨眼便整好了發髻,從家裏帶來的手飾盒裏挑了一隻鳳頭墜步搖,插在一側,桃兒則在柳絮身邊前後左右地轉了半天,才笑著說道:“咱們小姐今兒去了皇宮,那定能壓倒群芳。”
“小死猴子,盡在這裏瞎說,皇上後宮佳麗無數,我哪能跟她們比,再說了婆母可是天下第一美人,我雖無幸得見,但想必也是真的,不然怎能保住這榮寵不衰數十年?”
“就是就是,雖咱小姐無人能比,可也不能跟自己的婆母比,小姐你說對不對啊?桃兒該罰,我看就罰…罰她早點嫁出去。”杏兒說著已經向茶桌邊鑽了過去,料定桃兒會追過來打她的,所以提前做好了逃跑的準備。
桃兒臉皮薄,經不起說,這一說臉皮頓時像醉酒了一般,紅的那個叫透啊。她嘴裏邊罵杏兒欠揩,邊朝桌邊去捉人。
三人正說說笑笑,就聽見院子裏有人喊:“奴才給王妃請安了,不知王妃有沒有梳洗好,王爺差小的來問問,看王妃這裏還缺不缺什麼東西,如果缺什麼,請王妃吩咐一聲,奴才立刻找人辦置妥善。”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睿王府裏的總管宋立明。四十五六的樣子,身材也不顯得臃腫,看起來精明能幹,想必夜明珠也不會留無用的人在這王府裏,沒得給自己添賭。
桃兒和杏兒先走了出去,柳絮在寬衣鏡子前轉了一圈,她穿了一件桃紅色繡蓮尼龍至腳長裙,通體的桃色,襯著她的皮膚看起來更加白晳,裝飾不多,恰到好處,既不會奪了後宮的風華,看起來也不俗氣,別有一番清沁之味。
她走出來,品嚐著寒尾的涼意,心情卻舒暢了很多。夜明珠雖然不肯進她的門,可該有的禮數和尊重他還是做到了,到底是皇親貴胄,懂得拿捏分寸。
柳絮看了一眼桃兒,桃兒會意,頓時從袖間拿出一個紅包,笑著下了台階走到宋管家麵前,塞到他手裏,說道:“有勞宋總管大老遠的跑來,昨兒晚上的喜錢還沒發,今兒要全數補上,以後有什麼不周到的,還要總管時常提醒著,我和杏兒是個不懂規矩的,怕是以後要給王妃增亂,沒得還得勞駕總管多多提個醒了。”
“姑娘這是什麼話,原本這就是小人的分內之事,隻要王妃有吩咐,小人定當竭盡全力,王爺也吩咐過小的,王妃是這府中的主子,小人要聽王妃的才是,哪敢受得起勞駕二字。”宋立明說著便要將賞錢退回,到底是在夜明珠身邊呆慣了的,知道什麼該拿什麼不該拿。
柳絮笑了笑,聽話間已經走下了長廊,夜明珠這會恐怕還把她當成是姐姐,怎麼可能說凡是聽她的,如果由著姐姐的性子來,還不要把這王府搞的雞飛狗跳?
“宋總管莫要謙虛,這不是什麼,桃兒說了,昨兒的喜錢還沒發,這兒每個人都是有的,不算什麼,隻是圖個吉利罷了。我看這天也不早了,王爺恐怕也等急了,再這麼推來推去的怕是要耽擱了。”柳絮款步走過來,笑容淺淺,姿態嬌盈,向著中門走去,杏兒和桃兒從後麵趕緊追上了上去。
宋立明看了眼手中的紅包,搖了搖頭,心道這王妃不像傳說的那樣啊,怎麼外麵的人會說出那樣的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