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曆十四年三月,京都
太子府後宅恰是桃花盛開,春風拂過,花瓣似粉蝶翩然而下,一輪清淺的上玄月懸上枝頭,落下點點白斑,青鸞閣內大紅喜燭映出豔色花影,容玥身著紅底緞繡金紋的嫁衣端坐在床,臉遮著大紅方巾,發出低微的一聲歎息,令這喜慶的氣氛略顯得有些沉悶。
忽然,大紅喜燭發出嗶啵的一聲細響,她身旁立著的一位著暗色衣服的中年嬤嬤兩手一拍,強作出笑臉道:“燭心爆,喜事到,姑娘,你聽聽,這多應景兒……”
容玥緊攥著手中的紅蘋果,並不說話,中年嬤嬤臉上的笑漸淡去,化作一片悲涼,她心裏自是清楚,也極為心疼自家姑娘,七姑娘雖然年歲偏大了些,但也生的如花似玉,打小夫人疼的什麼似的,如今卻嫁給這個喪門星太子雲衍。
雲衍乃當今懿貴妃所生,極得皇帝喜愛,論身份,不知有多少家的姑娘欲踏破東宮的門檻成為太子妃,曾經東宮的門檻也差點被踏破,隻是在雲衍克死了第六任太子妃之後,東宮門庭寥落,再沒有哪個女子敢踏入東宮,這無疑於找死,現在她陪著她家七姑娘找死來了,心內怎能不悲憤。
中年嬤嬤偷抹了一把辛酸淚,軟語勸道:“我的好姑娘,車到山前必有路,你也不用太傷心了,就算死……”說到死,中年嬤嬤連忙“呸”了一聲,又抬手自打了一巴掌道,“大喜的日子,瞧瞧我這張嘴……”說著,忙轉悲憤為力量道,“姑娘是福大命大的人,任那太子是什麼孤鬼魔星,姑娘也壓製的……”
“奶娘,你說的我都知道,無礙的,到這地步,也沒什麼可想的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容玥淡淡道。
奶娘心中哀歎,除了幹著急,也無語化悲涼,隻望著容玥點了點頭道:“姑娘,我省得了。”
奶娘旁邊的小丫頭春嬌生的麵薄纖腰,唇角邊一顆紅痣,更添了三分風情,她順嘴就接道:“李嬤嬤,早起我聽秦王妃說,太子爺生的極美,以前那些個死了的都是福薄之人,那像我們家七姑娘福澤深厚,嫁給太子這好日子還在後頭呢。”她薄唇微向上輕瞥又道,“若不是秦王妃從中斡旋,姑娘哪能成為太子妃,依奴婢的小見識,姑娘切莫作出傷心模樣,這樣太子爺看到會不喜的,”
奶娘正欲答話,忽聞得屋外傳來一聲輕咳,她臉上一驚,估摸著定是那個喪門星太子來了,果不其然,太子連大婚正裝都換了,隻著了一件家常杏黃色暗花綢夾袍,微帶著醉意走了進來,入了屋,倒也還算守禮,坐福,撒帳,吃子孫餃,合巹酒一樣不少,隻是明眼人一眼就瞧出,太子的眼睛連看也未看過容玥,益發顯得這場婚禮不成個體統,奶娘唯有在心中暗罵了太子一百八十遍,罵完更加憂心忡忡。
這一晚,雖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兩人卻相安無事,容玥還沒來得及看清太子尊容,太子行完禮就離開了。
此後的十五日內,太子再未踏入青鸞閣一步,奶娘正偷笑著太子未來禍害自家姑娘,太子卻不知趣的又上門了,不過他來時大多是夜晚,也並不喜歡點燈,初始,隻與容玥說說話,一晚也略說得上三句話,約過了一月,太子來的次數愈發多了,說的話自然也越來越多,為此,春嬌心花怒放,而奶娘卻愁白了頭發。
合宮裏的人又驚又奇,打量著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新太子妃咱還沒死……其實也不能這樣想太子妃,這樣想不好,顯得東宮裏全是蛇蠍心腸的惡毒小人,但實在是前五任太子妃都死在了洞房之夜,第六任太子妃略微活的長些,也隻活到了第二天,宮裏早已有傳聞,說太子是專吸女子精魂的魔王,更有甚者傳言太子練著什麼不為人知的邪功,凡是跟太子睡過的女人無一例外的死亡,到最後他們得出的結論是,新太子妃還沒給太子睡過,所以活得長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