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大帥府進發(2 / 2)

門房將她們引至偏廳“聚賢廳”。佩釵按照慣例給他賞錢,笑說:“孫二叔,勞煩您了,給您買點點心吃。”孫二叔笑著客氣了幾句,才收下了。

愛新覺羅氏的丫鬟秋媚早在偏廳等候了,她熱情而又有禮貌地讓坐,捧上珠蘭大方香茗,帶著歉意笑著說:“香大小姐,真對不住您。夫人昨天晚上跟林太太她們打麻將,贏了好幾把,上癮了,天亮才散呢。今早起晚了些,現在正吃早飯呢。勞煩香大小姐稍等片刻。”她不說時下流行的稱謂“太太”而稱“夫人”,這自然是海夫人愛新覺羅氏的意思了。海大帥天不怕地不怕,卻畏妻如命,唯愛新覺羅氏的馬首是瞻,因此,在這個家,海夫人從來是都是說一不二的。她喜歡講排場,擺架子,每次別人來拜會她,她都非要別人等上半小時以上才出來的。滄雪也是深知她的這個習慣的,早已做好惡劣等待的準備。因為天香樓那邊還有很多事需要她來處理,為了不至於太晚回去,她特意來得早些。

秋媚就是雲岫乳娘李媽媽的親女兒,從前是雲府的丫鬟。雲柏得了急病去逝後,她跟隨雲夫人海氏來到大帥府,負責照顧年幼的雲岫。雲家是書香世代,可惜傳到雲柏這一代時,已經家說中落。雲柏此人生性淡泊,無意仕途,不事生產,每天隻管吟詩作對、遊山玩水、呼朋結友,乃蘇州名士。他為人慷慨,樂於助人解困,在當地頗有名望。

自海夫人李氏去世以後,愛新覺羅氏被扶正,她對雲岫兩母女十分苛刻,就連她的丫鬟們都常欺負李媽媽和秋媚。後來雲岫母親病逝,雲岫年齡尚小,更是任人宰割了。

秋媚她一向聰明伶俐,很會見風使舵,常想著如何攀高枝。她不想跟著兩母女受罪、受窩囊氣,常常找準機會到愛新覺羅氏跟前獻殷勤,又大講雲岫兩母女的是非。愛新覺羅氏看中了她,就將她從雲岫兩母女身邊調到自己跟前來。

她雖不過二十出頭,卻是海夫人跟前得力的人兒,海夫人的四時衣裳、首飾都是她管著,因此滄雪從不怠慢她。

此刻滄雪微微一笑,說:“伯母一向手氣好,昨晚又贏了多少?我等一下又何妨,我也許久沒來了,也想多坐一會。倒是你們,服伺了一夜,辛苦了。我這有一隻手鐲,很襯你白裏透紅的膚色,你若不嫌棄,便收下吧。”

她示意佩釵,佩釵從兜裏拿出一塊用綢絹包著的上好的翡翠手鐲,雙手遞給秋媚。秋媚知說滄雪一向出手闊綽,之前已經受了她不少禮物,如今見四下無人,便會意地收下了。她是個何等乖覺的人,當然知說應該怎樣報答滄雪。

滄雪環顧四周,問:“咦,這幅畫怎麼換了?我記得以前是一副《五子登科圖》。”她指的是正對著門的牆上掛的一軸畫卷。

秋媚笑說:“是的。香大小姐真好記性。這《猛虎上山》是少爺畫的,老爺剛從雲南回來,看到了,很喜歡,便命人掛在這裏。”

滄雪聽到這畫是雲嵩哥哥畫的,不由得心生歡喜,正要走過去細細欣賞時,忽聽門外有人朗聲笑說:“說曹操,曹操到。是有人念叨我嗎?難怪我今天眼皮老是跳呢!”

滄雪自然是認得這聲音的,立刻又驚又喜地看向門口,隻見少帥海雲嵩大步流星地跨步進來了。他劍眉入鬢,目如點漆,穿一套合體的軍裝,更顯得英氣勃勃。

滄雪無法掩飾心中的喜悅,春風滿麵卻又略帶嬌羞地叫了一聲:“雲嵩哥哥。”她心如鹿撞,臉頰飛霞,完全沒有了方才的馮嫽式的外交家一般的風度,倒似是與柳夢梅夢中初見的羞答答的杜麗娘。

雲嵩說:“滄雪妹妹,自從上次中秋一別之後,好久不見了。”

滄雪笑說:“雲嵩哥哥貴人事忙,哪能天天陪在我們身邊?大丈夫當以國家是大事為重。滄雪最佩服的便是雲嵩哥哥這樣的英雄。雲嵩哥哥,我還以為你到美國留學幾年,對國畫、書法這些肯定是生疏了,萬萬沒想到你還是畫得這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