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霜園佳人賞嬌花(2 / 2)

此旗袍是明月自己設計、親手裁剪的。旗袍的前襟處到腰部處有一枝淩寒初開、蕭然有不群之姿的綠萼,也是明月親手所繡,深得蘇繡之精髓。其實,無論她如何裝扮,都是一樣的清雅脫俗。

不棄戴著一頂鴨舌帽,穿著紅色格子襯衣,外邊套一條藍色工裝褲,跟在她們身後。

待他們進了園門,人就像掉進花海一樣,處處皆是萬紫千紅,爭妍鬥麗。又聞得陣陣怡人芳香,是花香中夾雜著女人們的脂粉香氣。那兩個青衣仆從退出去,又有兩個藍衣仆從迎上來,準備要引領她們遊園。

滄雪笑著對他們說:“我們是熟客了。無需引路,自己遊覽就行。”於是那兩個藍衣仆從笑著退下了。

放眼看去,人潮如湧,環佩輝煌,衣香鬢影,卻並不混亂,各自有仆從帶路,秩序井然。滄雪笑說:“看來這海夫人確有些治家之才。”

明月撇一撇嘴,說:“有才無德,也是枉然。自從她進了門以後,海家從此家無寧日。每次想到她對雲岫母女這樣刻薄寡恩,我就總想個機會教訓教訓她,給雲岫出一口惡氣。”

滄雪兩姐妹手挽手地走過去。她們來到一處用太湖石製成的假山前,隻見這假山形態萬千,洞壑宛轉,青苔點翠,一邊有如刀削,如同懸崖峭壁,紅色、金色懸崖菊正在此壁上展露崢嶸。那些花兒正得其時,開得絢爛無比。

路上,她們偏巧碰到秋媚,她眼圈兒卻黑黑的,很困倦的樣子。

滄雪跟她很熟了,笑著打趣說:“昨晚沒睡好麼?莫非又是陪著太太們打了一夜牌?”

秋媚笑說:“不是。這幾天我壓根兒都沒有睡。太太讓我跟春嬌給她趕製一件珍珠衫,說是今天要穿。她又不喜歡找外麵的人做,說是嫌外麵的人不幹淨。我都熬了好幾個通宵了。春嬌她笨手笨腳的,一點都幫不上忙。”春嬌是海夫人的另一個大丫鬟,為人忠厚老實,對主人忠心耿耿,海夫人將自己的私房錢藏一個櫃子裏,鎖匙就由她收著。秋媚時常跟春嬌爭寵,背著人總說她的壞話。

明月笑說:“哪兒都像你這樣伶俐呢?那你現在是去哪裏?”

秋媚說:“太太差遣我出門辦件事。”

明月笑說:“那就不妨礙你做正事了,你請便吧。今天晚上忙完了,早點歇息。”

秋媚笑說:“謝謝關心,兩位小姐,奴婢先告辭了。”

明月方才一直沒做聲,她看著秋媚扭著水蛇腰走遠的背影,說:“我可看不慣她那個輕狂樣兒!背棄舊主,欺善怕惡!”

滄雪忙製止她們,說:“有什麼話,回咱們家再慢慢說。”

明月還是很聽姐姐話的,立即噤聲。她跟姐姐一起挽臂同行,不棄在旁邊跟著。麵前有兩條路,一條是長廊,一條是小徑,她們順著右邊的通幽曲徑,緩緩而行,沿途可見亭台樓榭、小橋流水錯落有致地隱現其中,讓人如入仙境,樂而忘返;又像是誤闖迷宮,趣味盎然。

菊花有的安置在樹木山石旁,有的安置在亭榭中,有“玉壺春”、“黃公石”、“十丈垂簾”、“綠雲”、“綠衣紅裳”等名種,千姿百態,各得風流。

一行人邊賞邊評頭品足,行至一個四麵種紅梅樹的“香雪台”上。此時尚未到梅花盛開的季節,未能看到梅花欺雪淩霜的英姿,未免讓人略感遺憾。

高台中央有一個黑檀木高腳案,上麵放著兩盆菊花,都是栽在琺琅彩花盆中。左邊一盆是綠牡丹,它的綠瓣如玉般溫潤晶瑩,花型似芍藥,卻借用牡丹之名,讓人遐想號稱花中之王的牡丹、芍藥的豐姿,看上去宛如如高貴典雅的公主;另一盆是一枝獨秀的西湖柳月,她花體豐滿,花色金黃純正,花冠偏垂似葵花向彤日,花色明快如月湖交輝,岸柳凝碧。

滄雪邊賞邊笑說:“難怪彭澤先生如此愛菊,果然它兼具神、逸、豔三品,有鬥霜之勁節,無邀寵之俗態。”

明月笑著點頭。她特別喜歡西湖柳月這個名字,覺得很有詩意,欣賞了良久仍然意猶未盡,悄聲對滄雪和不棄說:“看著它,我仿佛沉浸在西湖的逶迤的碧水中,感到那柔波輕輕地向我胸口蕩漾過來,一絲一絲地滲進我的心裏。那岸邊嬌怯、柔軟的柳絲無力地低垂。一陣清風吹過,柳絲隨風飄起,像是西施正在梳洗她的秀發,又像是美人的一簾幽夢。”

明月正說著話,忽然覺得有兩說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滴溜溜地打轉。她也不膽怯,回過頭來直視著那人。隻見那人身穿藍湖縐紗長袍,外罩青花綢馬褂,昂長七尺,體格健壯,相貌端正,隻是雙眼有點像王荊公,白多黑少。

那人見明月看著他,歡喜得不由自主地翻了翻白眼,笑了,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明月不再看她,拉著滄雪和不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