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一叢翠竹,就是一處名為“碧煙亭”的扇亭。亭中有一花梨四方高腳花台,上有一盆雙頭帥旗菊。
明月向後邊瞟了一眼,見那人沒有跟來,暗自鬆了口氣。
帥旗菊,是菊中之奇品,花型碩大肥美,單瓣一輪,正麵朱紅色,背麵泥金色,瓣寬盈寸,花瓣最多可達二十六瓣,看上威武雄健,氣勢恢宏超群,瓣中心筒狀花黃綠色突出外露,格外醒目,猶如古代軍事統帥的一麵旗幟,它的名字由此而來。帥旗菊極難培植,這種一枝雙頭的更是十分罕見。
滄雪佇足於花台前,笑說:“我最喜歡的這英姿颯爽的帥旗,讓人想起貌柔心壯的蘭陵王。當年他戴著猙獰的麵具,‘帥旗鼓文場,軒冕京國’,是何等意氣風發。及至他老年時,學陶令謝公,袖清風,攬皓月,又是何等淡泊、逍遙。”
不棄在心裏想:如果以菊喻人的話,滄雪或者可以用帥旗菊來比喻,而明月則可以用西湖柳月來比喻了。
忽聽一個人朗聲笑說:“我到處找你們,原來你們在這兒!”
滄雪、明月見了他,幾乎是異口同聲說:“雲嵩哥哥!”
雲嵩穿著一套白色西裝,笑著走過來。
滄雪見了他,那心仿佛突然地開了個小洞,有一股暖泉在汩汩地往外湧。她感說臉上熱辣辣的,想來已經雙頜飛霞了。她暗自埋怨自己:香滄雪啊香滄雪,你怎麼跟平時淡定自若的你判若兩人呢。不棄也留意到她的失態,心裏很不是滋味。蕙質蘭心的明月雖然有所察覺,卻善解人意地隻裝作沒有看見。
雲嵩說:“難得‘偷得浮生半日閑’,我也要好好逛一逛。你們能不能陪我?”
兩個姑娘再次異口同聲說:“好!”她們彼此望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明月大大方方地問:“雲嵩哥哥也很喜歡菊花吧?”
雲嵩說:“嗯,我喜歡菊花秋後飽霜,花葉不萎,誌向高遠而甘於淡泊。”
滄雪問:“這麼多菊花珍品,雲嵩哥哥認得全嗎?”
雲嵩說:“嗯,這我倒沒什麼研究。走,我們認認去。你好像也不曾進來過吧?趁現在好好玩一下。”
滄雪笑說:“我們陪你遊園,你倒是拿什麼來謝我們?”
明月笑說:“再過兩個月不就是姐姐的生日?讓他給你送一份大禮,不就得了?”
滄雪笑說:“對啊。我自己都差點忘了。幸虧你提醒了我。你們兩個可都要送一份別出心裁的禮物給我,一般的貨我可不收。”
雲嵩笑說:“都是明月妹妹把姐姐寵得,看,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滄雪擂起粉拳作勢打他,他笑著躲到明月後邊,明月嘻嘻笑著,像母雞保護小雞一樣張開雙翼,讓滄雪這隻小鷹無從下手。
不棄越看越不爽,卻也隻得強顏歡笑。他也知道再過兩個月就是滄雪的生日,他也很想送她一份禮物,可是她剛才說“你們兩個”,壓根兒就沒把他包括在內。
三人邊說笑,邊往前行,不棄無聊地在後麵跟著。雖然他這次是跟香家兩姐妹一同來到,而是由始至終,滄雪都隻是禮貌地跟他說了兩句客套話而已。
隻見不遠處的一棵紅梅樹下,有一個“童子點鞭炮“的泥塑像。這童子頭上戴著一頂虎頭帽,開心中帶一點點害怕,半蹲在地麵上,一手捂耳朵、一手拿著枝香探向前去點插在地上的喜字紅鞭炮。
滄雪笑說:“這棵紅梅樹,為這頑童遮擋風雪,猶如慈母。”
雲嵩微笑著點頭,心內有些悵然若失。他想回起母親慈愛的音容笑貌。滄雪看他這樣,也紅了眼圈,明月摟著她。相比之下,滄雪和明月算是幸福的了,父母雙全,而且是一對恩愛伉儷,如今結伴同行,一同遊曆祖國的名山大川去了。
滄雪笑著走上前,挽著雲嵩的手臂,笑說:“雲嵩哥哥又想起母親了?這可都是我的不是了。”
雲嵩搖頭,雙眸卻不爭氣地泛著淚光。
明月笑問滄雪:“這回可怎麼罰你?”
滄雪笑說:“唔,雲嵩哥哥不是喜歡吃牛百葉嗎?待會兒的肚胘膾,我那份全給你吃。”
雲嵩問:“肚胘膾?是什麼東西?”
明月笑說:“姐姐又賣關子了。肚胘膾就是熱熗牛百葉,是宋朝禦宴的其中一道菜。這個古書裏有記載,待會兒我們肯定會吃到的。”
雲嵩說:“噢,太好了。牛百葉薄而韌,脆而甚美,我最喜歡吃了。你們天香樓特製的醬料必定是與別不同,味說極佳。哎呀,說得我都想流口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