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嵩說:“可不敢居功,這是明月妹妹想出來的。她沒有跟你說嗎?”

明月正在旁邊捂著嘴偷笑呢,滄雪摟著她,笑說:“你這小丫頭,還挺有主意的。”明月笑倒在她懷裏撒嬌,她慈愛地摩挲著她的頭。

雲嵩看著湖麵說:“你們來看,龍王爺在那畫舫裏頭。”

眾人隨著他的眼光看過去,隻見湖上有數隻畫舫,舫上有年輕而頗有風韻的蘇州駕娘。有些遊客興致大發,乘坐畫舫遊湖賞花。

其中一隻畫舫氣派非凡,與別不同。船首是半身漆金獅子,突眼隆鼻,卷毛倒豎,正張口作嘶吼狀,真個威風凜凜。彩繪的船艙上開有一個扇形窗,從窗外往裏看,裏頭的六個人就像是一幅會流動的扇麵人物畫,而從窗裏往外看,外邊的景致便如同一幅流動的扇麵風景畫。有幾個男女圍坐在船艙內的一張高幾旁。

其中一個男人,穿一身雙排扣軍裝,年約六旬,幹瘦如枯骨,滿頭銀發,鷹眼勾鼻,目光銳利逼人,顴骨很高,臉上密布著刀刻般的皺紋。他就是東北最有權勢的男人——朱嘯龍,民間戲稱其為龍王爺。據說,他是明朝皇室的後代,有族譜為證。

據說他的雙瞳天生是帶一點點棕紅色的,但是必須跟他站得很近才看得出來。然而以他如今的地位權勢,鮮有人敢與他的雙眼對視,因此這傳聞一直都未得證實。

坐在他對麵相陪的,便是海一虎夫婦。海一虎五十來歲,黑黑壯壯,柿子臉,豹頭環眼,眉毛似鋼叉般分散,蒜頭鼻,厚嘴唇。他也身穿軍裝。平日他作為一方霸主,在蘇州城內前呼後擁,一呼百應,氣焰是是何等不可一世。如今他在龍王爺麵前,猶如變身成了他的一個仆從似的,那態度恭敬得無以複加。

海夫人今天的發式是清朝時流行的“兩把頭”。“兩把頭”正中,戴一支珠寶鑲嵌而成的琉璃頭花,兩側斜插著藍蝴蝶簪。因為裝有細銅絲彈簧,所以隨著她的頭擺動,那兩隻藍蝴蝶便顫巍巍地作翩翩欲飛狀。其他首飾就不多說了,不得不說的是她身上穿一件完全用珍珠做成的長袍,熠熠生輝,十分搶眼。

滄雪說:“看,那就是秋媚花了幾天功夫做出來的珍珠衫。一共用了六顆核桃大的珍珠,一萬六千顆大如枇杷核的珍珠,八千顆稍小的珍珠,還有八千顆如黃豆般大的珍珠。”

雲嵩氣憤地攥緊了拳頭,捶在欄杆上,說:“若是這些珍珠捐獻出來救災,不知有多麼好!”

雲嵩說:“我記得舅母以前還叫我娘幫她做了個‘連珠帳’,足足用了十萬顆珍珠呢。”

明月聽了,靈機一動,在雲嵩耳邊輕聲說了幾句,雲嵩會意地笑了。滄雪見他倆如此,心中又有些不自在。

坐在龍王爺左側的,是位香姿玉質少婦的麗人。她頭戴著雪青色寬簷織草帽,帽簷垂下同色麵網,使她一張桃花人麵若隱若現,平添了幾分神秘。她的馬尾燙成精致的卷發,身穿與帽子同色的洋裝長裙,胸前那顆用大小不同的粉紅鑽石組成的蝴蝶鏈墜子,在陽光中燦若明霞。耳邊一對藍寶石耳環,閃著幽藍的冷光。這大概就是他新娶的八姨太阮鳳蝶了。聽說這八姨太祖籍蘇州,從前是京城最有名的交際花,能歌善舞,很多達官貴人、文人雅士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龍王爺在這麼多太太、姨太太中獨獨帶了她來,可見她多麼得寵。

此刻的她沉默不語,若有所思,並沒有半點曾經流落風塵、過著“枝迎南北鳥,葉送往來風”這種生活的痕跡,倒給人一種“豔如桃李,冷若冰霜”的冰美人的感覺。

坐在龍王爺右側的是個魁梧的男子,明月看那背影和衣著,很像剛才盯著她看的那男子的。可是看不說他的容貌,她也不確定。這男子旁邊還坐著一個男子,穿著月白色長紗袍,套著杏黃色馬褂的,那背影是風姿綽約。

那畫舫上空,有一隻蒼鷹盤旋。據說龍王爺養了十多隻鷹,都是他親自熬鷹的。這些鷹隻聽命於他一人。他從來都是鷹不離身,出門都要帶上一兩隻鷹,而且從來不用鎖鏈把鷹鎖住。說來也奇怪,那鷹竟也通人性,戀主,放它也不飛走。每逢他說軍部或者哪裏,蒼鷹便在院子中的大樹上等他,他一走出來,蒼鷹便會自覺地在他頭頂上盤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