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姒聽到小福兒繪聲繪色的描述場景,就好似自己親眼所見一般,無奈笑著:“好了,今兒也累了,下去歇著吧。”
春枝站在一旁,想說什麼,幾次開口都被綠檀給截斷,最後隻得無奈退下了。
楚姒躺在床上,想到大半夜卻如何也想不通楚黛兒為何如此心急,她忍了十幾年也不見動靜,怎的偏在這風口浪尖要證明自己的嫡女身份。
既想不通,楚姒便不想了,左右這馬腳遲早會露出來。
第二天一大早春枝便過來替楚姒收拾了,穿上老夫人特意送來的淺紫色廣袖交領長裙,替她梳了個精致的發髻,再綴上簪子步搖,瞧著竟有股富貴雍容的氣質。
春枝正驚愕著,楚姒自己已經把頭上的簪子都取了下來,隻留了一隻嵌紫色水晶的步搖:“素淡些便好。”楚姒垂眼掩飾住幾欲噴薄而出的殺意,低聲道,方才她瞧著銅鏡中的自己,竟好似看到了前世的楚貴妃一般,她不想也不要回到前世!
春枝回過神來,拿出妝奩匣子裏的紫玉玉佩:“姑娘配這個可好?”這玉佩底下綠芽用月牙白的絲滌打了流蘇絡子,與這身衣裙正配。
楚姒接過,腦海裏卻回想起某人的話,便又如燙手的山芋般丟回了盒子裏,撿了塊普通的白玉掛上。
一早白雪就親自在外候著了:“大小姐,老夫人已經在前院等著了。”
“祖母這麼早。”楚姒笑著,跟白雪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直到到了前院。
楚黛兒早就到了,一身藕色長裙,腳上是同色的靴子,站在那兒如亭亭玉立的荷花一般,配上她那雙滿是柔情的眸子,真叫人憐惜。
“大姐姐。”楚黛兒上前行了禮。
楚姒反應如常,似不知道其他事一般。
老夫人看了看楚姒身後的丫環,一個是常跟著的綠芽,一個便是她院兒裏的春枝。
楚蓁蓁和楚其泰姍姍來遲,楚其泰因為昨天的事不太敢看老夫人,楚蓁蓁也紅著眼睛,看了眼楚黛兒,咬咬牙沒說話,楚秀秀慌慌張張跑過來的時候竟差點跌了跟頭,看得老夫人越發的歎氣。
上馬車的時候,楚蓁蓁直接道:“我想跟四妹妹坐一輛馬車。”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點頭應了,楚秀秀便和楚姒坐一起,楚其泰本想跟著楚蓁蓁一起坐馬車,結果直接被老夫人叫了過去。
馬車上,楚秀秀各種坐立不安,小動作不斷,楚姒隻安心合著眼睛,對於這個沒腦子的三妹妹,她著實無心多言。
馬車穿過熱鬧的市集,楚姒聽著這慢慢的煙火氣,抬手微微掀開了簾子,卻不期對上一雙冰冷的眼睛,那眼睛如利刃一般讓她緊緊皺了下眉頭便趕忙放下了簾子,怎麼會這麼巧碰上八皇子。
“怎麼了?”楚秀秀驚訝的看著她。
“沒事。”楚姒淡淡應付過去,可楚秀秀卻以為有鬼,忙上前掀起簾子,卻什麼也沒看到。
不多久,馬車在嚴府正門停下,各家小姐早已經是到了,楚老夫人直接領了楚蓁蓁和楚秀秀一起去見嚴夫人,而楚姒和楚黛兒便往女眷們吟詩賞花的吟畫院而去。
這京城最怕的就是冬天三月,各家各府都要辦詩會花會,說是大家聚聚,實則是各家夫人替兒子女兒相看合意的人家,若是在這樣的聚會上拿了彩頭的公子小姐,那家裏的門檻怕都要被踩斷。
嚴府的後院很大,隔著一個湖泊便是鬆露亭,那裏是各家公子們比文鬥詩的地方,兩處隔湖相望,雖雙方不能看清麵容,但窈窕身姿卻可窺見幾分,若是聲音再大些,說話聲也能聽清,楚姒看著各家小姐們都三五成群的說著話,想了想,讓嚴府的丫環退下了:“前麵好似有處亭子,妹妹可要去坐坐?”
楚黛兒抬眼看她:“那裏好似沒什麼人,祖母交代了……”
楚姒明白她的意思:“等到上麵,取了筆墨寫了詩送下來,四妹妹若是拿了彩頭,我們再下來吧。”
楚黛兒微微頷首,二人便尋了路上了那涼亭。
涼亭裏有人伺候茶水,且地勢較高,她們可以瞧見底下的人,底下的人卻不容易瞧見她們。
“大姐姐似乎不願意入八皇子府?”楚黛兒終於開口。
楚姒笑笑:“是我外祖家無依仗,入不了八皇子府。”
假山後的人聽到這話,眼神微微一動,她難道願意入自己的府裏嗎?
楚黛兒輕笑:“大姐姐聰慧知禮,又生的好看,怎就入不得八皇子府?而且你與楊家……那好歹也是血緣嫡親的關係,我才是娘家無依仗,如今雖祖母疼惜,給我明了嫡女的身份,但皇家我卻是不敢奢望的。”那日的一襲白衣儒雅公子在她腦海中不斷出現,他家中隻有父親母親,又有隻娶一妻的傳統,還是侯府,是最理想不過的人家,況且他人還那般好……
見楚黛兒出了神,楚姒隻當是她有意八皇子。假山後的人正要出來,忽然聽得一陣腳步聲,楚姒想躲都是來不及了。
“呀,這哪兒來的小姐姐,怎生的這般好看。”一襲淺藍色衣裙的少女幾乎是跳著過來的,抓著楚姒的手便不放了。
楚姒看她,回憶起來,她便是雲尚書府跟著和離的母親搬回嚴府的嫡女雲頌伊,前世她被嚴大人嫁給大皇子做側妃以表忠心,嚴大人被扣上謀反的帽子後,她也被大皇子趕出了府,聽說流離破廟上吊自盡。
“姐姐,你叫什麼名兒,以前怎生沒見過你?”雲頌月脆聲道。
楚姒莞爾:“楚家楚姒,這是我四妹妹楚黛兒。”
雲頌伊看了眼楚黛兒,圓圓的眼睛一彎:“竟也是個如天仙兒般的人,真不知楚大人怎麼生出這麼好看的女兒。”說罷,似想起什麼,忙抬頭招呼:“堂哥,還不跟兩位小姐見禮。”
看著她擠眉弄眼的,楚姒轉頭看去,與那公子眼神對上,他的臉倏地一下變得通紅。
“見過二位小姐,不知二位小姐在此處,如有唐突,還望勿怪。”
“這是我堂哥嚴霽甫,年十八,家中隻有一房妾氏,一天到晚隻知道念書,這還是我給他拖出來他才肯出來的。”雲頌伊笑道,一張小圓臉上滿是機靈。
楚姒見他儒雅穩重的樣子,想起之前那個假書生林清愚,不由挑眉,起身行了禮。
幾人圍著坐下,雲頌伊是個自來熟,話沒個停,嚴霽甫則是把目光都落在茶盞上,餘光卻一直放在楚姒身上,小心翼翼生怕被發現。
他不知世上竟有這般的人兒,一身紫色的衣裳,坐在那兒,一顰一笑都是雲淡風輕,似乎世外來的人兒,偏偏又帶著幾分尊貴的感覺,這樣氣質不正是如那書裏說的一般‘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眇兮’。
嚴霽甫如此灼熱的目光楚姒怎會沒有察覺,推說詩會要開始了,便與楚黛兒一道告辭離開了,嚴霽甫縱然就是嚴家人,但到底也不好往女眷人群中去,便去了鬆露亭。
嚴霽甫並非良人,嚴府的複雜程度不必如今的楚府差多少。
“如今我也十三了,不知娘親會給我尋哪家的公子。”雲頌伊跟在楚姒身側為難道。
楚黛兒輕笑:“伊姐姐怎麼還擔心這個,嚴府是大族,給你尋的定是好人家。”
“就是好人家我才怕。”雲頌伊撇撇嘴:“罷了,不說了,去前頭看熱鬧去吧。”
楚姒隻走到人群外麵便停下了,因為雲頌伊在,便有小姐過來尋著說話,有兩個性子柔軟的,跟楚黛兒倒是合得來,便尋了個地兒去一邊聊天了,楚姒倒得了清淨。
“姒兒姐姐,你想嫁個什麼樣兒的人?我堂哥如何?”雲頌伊小聲問道。
楚姒既不羞澀也不回避:“怕是不合適。”嚴府既然要扶持大皇子,嫡孫嚴霽甫的正妻定然是能幫上忙的,可楚府一心跟著還沒冒頭的逍遙王,就算嚴府去提親,楚府也會推脫掉。
雲頌伊愣了下,對於楚姒的爽快倒是很喜歡,左右她也念不出兩句詩,就又拉著她尋了個地兒說話去了。
八皇子坐在鬆露亭裏,看著依舊一襲白衣的林清愚,生冷道:“你不是最不喜歡這等詩會,怎麼過來了?”
林清愚狹長的眸子眯起,喝了口特意叫林傅帶來的好茶:“我娘說我年歲差不多了,讓我出來物色個小娘子帶回去。”
旁人皆是笑起來:“侯夫人倒是寬心,也不怕你挑了個丫環回去。”
“丫環又如何,入了我安平侯府,便是我的世子妃了。”林清愚無所謂道。
八皇子趙煊逸看了他一眼,便偏過眼去看湖對麵,尋那抹紫色的身影:“安平侯還在外頭逍遙呢?”安平侯府素來不插手朝廷之事,更別說跟官家結親了,此番林清愚出來,的確讓人懷疑。
林清愚笑了笑:“八皇子此番又是來做什麼的,我記得您平日最忙,貴妃娘娘前陣兒想讓您陪著去廟裏小住您都隻待了幾日。”
聽著林清愚的話,眾人都屏息,八皇子素來冷漠不親近人,就是皇子們也不敢跟他開這種玩笑
趙煊逸睨了他一眼,他自小跟林清愚關係親近,隻不過他總是瀟灑自在,不肯去朝廷領差事,而自己卻不得不拘於皇宮,所以在外人看來,他跟林清愚不可能關係太好。
對於趙煊逸的縱容,眾人更加驚奇了,但林清愚不是得寸進尺的主,他深知皇家人都惹不得的原則,站起來作揖行禮:“臣下去走走。”
趙煊逸隻尋著那抹身影,隨意點點頭。
嚴大人在書房之中,跟逍遙王和大皇子說過話以後便領了他們到鬆露亭。
大皇子身形微胖,總是笑眯眯的,看起來很憨厚,其實就是個笑麵虎,下起狠手來比誰都狠。
“老八怎麼也來了?”大皇子進了鬆露亭便直接懟道:“莫不是看上了哪家的小娘子,特意為小娘子而來?你可是素來不愛來這人多的地方。”
趙煊逸起身跟逍遙王和大皇子行了禮,冷著臉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