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陪君醉笑三千場(1 / 3)

是夜,深沉寂靜,那明淨窗台上開了有數天的小野菊慢慢凋零,淡色蕊心顫顫探出逢迎明月,空氣濕潤,露珠沾濕了有些枯萎的花瓣,也沾濕了夢中人的回憶。熟睡中的男子滿頭墨發被汗水浸濕,前塵往事,夢中朦朧。

夢裏依稀中,遙見那一年,他撐了朱傘一身素衣站於烏篷船頭,偶見前方伊人,絕世而獨立,在白牆灰瓦下掌了紅燈,清晨薄霧飄散,清風輕撫,路人匆匆,漣漪驚晨,夢中人現於紅塵。隻見她低頭姿勢輕輕,頭頂綠蔭繁茂,一支欲綻不綻的薔薇自白牆灰瓦間探出頭來,嬌嫩無比。她在花下的娉婷身姿讓人想起岸邊那纖細的垂柳,清晨熙攘晨光鍍了她一身明媚光華若似夏花,花細致,人優雅,隻驚覺那一幕,美妙如畫,他便那樣突然勃然心動,執笑,對前方伊人微微頷首,一生紅顏,再無她人。

夢裏恍惚中,憶起那一年,新婚之夜,合巹交杯,新娘子紅妝嬌豔,唇如嬌花目似明月,對著新郎輕聲細語,“夫君,當我牽你衣袖,與你執手,我的生命便盡賦與你,相依相伴,或生,或死。”一直深知,這人生為棋,她願為卒,行動雖慢,可她不曾後退一步,如此勇敢。伊人,從此成了他的妻。

夢裏恍然中,回想那一年,誰家孩兒呱呱落地初長成,初為人父,喜上眉梢,新生兒的雙眸與他如出一轍,鼻梁卻像嬌妻一樣小巧玲瓏,睡在他的懷中不哭也不鬧,似是父親的懷抱讓他有著不言而喻的安全感。看著懷中的孩兒,因信任自己所以睡得恬靜踏實,滿心的感動與歡喜,雖然脆弱,卻能傳達給他一種勇敢堅韌的力量。他懷抱孩兒坐於床榻邊緣,嬌妻對他淺笑,渾身泛著母性光輝更讓她奪目耀眼卻又是那麼祥和溫寧,他用貼身手帕印去她的汗水與淚水,輕聲道,“辛苦了。還有,謝謝。”心中感恩,是他的妻讓他的家和他的人生更加完整了,自是無比欣喜,萬般自豪。

夢裏惶然中,記得那一年,血漫素華山莊,那是他的家,一磚一瓦皆被染成豔麗的紅,一家共五十六人口,無一生還。不等他趕回家中之時,凶手早已不知去向,山莊隻剩一片火光。那本是一個桐花馥鬱滿城香的時節,山莊院裏花牆下的淩霄本應會像往年一樣開得火豔,高達數丈似可攀雲,可卻自此隨了他那曾經幸福滿室、歡笑滿堂的家消失殆盡,再也不複存在。

夢裏木然中,這一年,單寡孤身,飄零於江湖之中,眾多故人紛紛來尋新仇舊恨,他疲於應付,隻能讓那時光漸逝,記憶交錯重疊,時常會憶不起自己到底從何處來,該往何處去,時常又會想起,原來他還有些事,並未完成,直壓得他心頭喘不過氣。

夢中滿眼的紅色循環交替,晃落了他一地心碎,伊人的紅燈、娘子的紅蓋頭、孩兒的紅肚兜、蔓了滿山莊的血與火光,從喜至悲,人生起落,竟是這無邊無際的紅在蔓延,使他不得不忘卻一些他不願記得的疼痛。

感覺有著不明所以的憂鬱哀愁漸漸將他周身包圍,猶如一張大網將他捆綁,掙紮不開,亦無法釋懷。他猛然睜開雙眼。氣息不穩,拚命呼吸著這夜闌中帶了些迷霧的清新空氣,努力的調勻紊亂的呼吸,忽而聞得懷中熟睡著的小孩兒身上散發著的淡淡乳香,便想起自己的孩兒也曾這般滿足而信任地睡在他的身側,即便孩兒偶爾徹夜啼哭,他也覺得溫馨與歡喜。

“何人在此?”

感覺室內多了幾道陌生的氣息,華素下意識中摟緊了懷中的奶糖,一邊將自己全身的內力瞬間調至防備狀態,一邊暗責自己怎麼會變得那樣遲鈍,現在才發現不妥。來者共有七人,若是舊人尋仇而來,即便拚上性命,他也要護得奶糖周全。

錦離見華素這副防備的模樣,知道是自己的人驚動了他,不得不現出身形。站於床榻後方被黑暗遮掩的位置,十分恭敬地解釋道,“公子見諒,我等是夫人和小公子的貼身侍衛,專職保護主子們的安全。”

這位武林盟主——華素雖為江湖中人,而錦離一直身在宮中,偶爾出宮替主上執行任務之時也曾聽得華盟主的事跡,世人有形容說華盟主「安然,隨心,隨性,隨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