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思諾這個人,傅家兩老一早就已經知曉,對於這個素未謀麵的女生,兩位老人家一早就充滿好奇了,於是就催促兒子,把這個被他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女生帶回來,讓他們認識認識。謙博對於父母的熱心,自然是高興萬分了,這邊父母剛催促完,那邊他就找到了思諾。
謙博本來以為,思諾對於這樣的事情會很熱心,畢竟能夠得到雙方父母的承認,是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情。可是思諾對於這件事情卻顯得猶猶豫豫起來,究其原因,不過因為發虛二字,像她這樣出身平凡的女生,去到了謙博家裏,位高權重的傅家二老會怎樣待她?是像她父母對謙博那樣,熱情款待,還是像荷汀對她那樣,盛氣淩人?盡管謙博一再地保證,自己的父母很好說話,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和藹可親,可是思諾心裏還是沒底,畢竟這世上,在子女的心裏,沒有不是的父母。且誰敢保證,那些麵對著子女一臉慈祥的老者,一轉過身後,麵對著另外的人,還是同樣的麵孔呢?所以,這一切仍是未知之數。膽怯如她,實在是沒有信心去麵對這深宅厚院裏生活著的人家。如果她像荷汀那樣,身家顯赫,或許她就不會有這樣的煩惱,畢竟雙方地位相當,沒有誰巴結誰的問題,但偏偏,她沒有那些人民幣在背後撐腰,所以見了傅家父母,難免氣短。
所以,麵對這個問題,思諾一直推脫,以各式各樣的借口來作為逃避。思諾要逃避,謙博也沒有辦法,隻好拿著思諾的爛借口回去答複給父母聽。傅家兩老雖然屢遭拒絕,但是仍然熱情不減,過一陣時間就叫謙博再去邀請,大有不見黃河心不死的架勢。一來二去,謙博也被父母和女友之間的扯皮弄煩了,後來,每當傅家二老提起這個話題時,他就嗯嗯啊啊地先應著,但是一轉身後就把它忘得一幹二淨了,連思諾那邊也不再傳達了,反正說了也是白說。
謙博就搞不明白,不就見一下對方父母嗎,有什麼大不了的,當初他不就主動出擊,年還沒過完就跑去思諾老家見她父母了嗎,也沒見思諾父母為難他什麼啊!怎麼等到她要見他父母時卻這麼艱難呢?畏畏縮縮,推三推四,總是不肯答應。有時他真搞不明白,思諾腦子裏想的是什麼,怎麼他總是猜也猜不明白呢。
轉眼暑假臨近,謙博他們係考試考得早,別的係還在拚命時,他們就已經在逍遙了。
這天傅家一家正在吃飯,就連公務繁忙的傅父也抽空回家,和老婆孩子共享天倫。飯吃到一半,傅父就問謙博:“你們學校放假了?”
謙博一邊扒飯,一邊搖頭。
“你和思諾那孩子怎麼樣了?”
還能怎麼樣,謙博心想,還不是這邊吵架,那邊談情,這邊翻臉,那邊親熱,有什麼好問的。
傅父還沒等謙博作答,他就立馬舊話重提了:“你看,這都快要暑假了,現在再不把你家思諾帶回來給我們看看,我們兩個老人家可是要再等上兩個月咯。”
謙博一口飯沒咽下去,卡在喉嚨裏,弄得他上氣不轉下氣的,直咳嗽。
傅母白了他一眼,埋怨說:“叫你帶個個女朋友回來,你就推三推四的,你怕我吃了她嗎?”
謙博喝了口水,終於把氣理順了。他聽了母親的話,心裏也不免腹誹起來:又不是我推三推四,幹嘛我要承擔這個怨氣啊。想是這麼想,可是仍舊沒有說出來,思諾不肯來,他也隻好替她打馬虎眼:“你看,這不是要考試嗎,要複習呢。”
“考完試再來不就得了,正好輕鬆一下。”傅父輕描淡寫就把謙博打發過去了。
輕鬆?我看是緊張一下。謙博暗地裏翻了個白眼,然後繼續搜腸刮肚找第二個借口:“嗯,火車票都買好了,第二天的火車,你也要給個時間人家收拾東西吧,總不能一晚上都你霸著吧。”
“推遲回家,你要什麼時候的火車票都行,飛機票我都給你弄得來。”
謙博一聽,整張臉就拉下來了,話都說成這樣了,不見能成麼?
傅母一看他這張苦瓜臉,心裏就不樂意了:“你這孩子,臉拉得這麼長幹什麼?你的小女朋友就這麼大架子,我們三催四請的都請不動她?”
完了,謙博心裏暗叫,再這樣下去,恐怕思諾真的要在父母心裏留下壞印象了。謙博看了一眼滿臉嚴肅,卻又隱隱透露出一股熱情的二老,隻好決定再次邀請夏大小姐出山了。想到又要想盡辦法哄騙思諾答應這事,頭痛!
結果,麵對著謙博費勁口舌的說服,思諾仍舊沒有點頭答應,就連謙博使出殺手鐧,說她再不去父母可是要生氣了,思諾聽了,仍舊不為所動。不但不為所動,心裏還有點怨言,覺得憑什麼她不去他們就要生氣,難道在這些權貴的麵前,她連說不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本來,思諾想以考試為借口的,這借口冠冕堂皇,任誰都反駁不了。可是謙博一句“回家改期,火車票我都給你準備好了”就把她的借口堵死了,非但堵死,末了還要加上一句“可惜你家沒有機場,否則你就可以坐飛機回去了”。這本是好意的一句話,聽在思諾心裏卻不是滋味,仿佛自己回家都要靠他恩賜似的。
謙博當然不懂她十轉九拐的小心思,見她總是這樣,不肯答應,於是也有不滿了,又想起往日自己在父母麵前替她攔下的無數次的邀約,於是心裏的不滿更大了,他正想對思諾發幾句牢騷,結果思諾卻說話了:“我想一想吧。”
一句模棱兩可的答複,卻讓謙博高興得抱著她直叫喚起來。有答複總比沒答複好,不是麼?
謙博抱著思諾哈哈大笑,思諾感染了他的興奮,臉上也是笑意盈盈,可是隻有她自己知道,其實這不過是權宜之計,她跟著他笑,卻未必是答應的意思。
可是,謙博卻把這話當成她答應了,整天拉著她,跟她說自己和父母小時候相處的趣事,跟她猜測見了他父母後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到最後甚至把見麵的日子都定好了。
看到謙博挑頭擔子一頭熱,思諾幾次開口想對他說,自己還沒有答應,他不用這麼熱切期盼。可是每次話到了嘴邊,她都咽下去了,她知道,自己幾次拒絕傅家二老的邀約,已經讓謙博不快了,現在又在他的勁頭上把話挑明,豈不是一盆冷水澆下去,讓他心裏的不滿火上澆油!
於是,見傅家二老的事情,就這樣稀裏糊塗的定了下來了,日期就在思諾考完試後的次日晚,這本是思諾回家和父母團聚的時間,現在卻被別的事情耽擱了。
思諾把要去見謙博父母的事情跟家裏說了,她父母聽了,也替她高興。雖然說思諾和謙博都還年輕,說未來還太遙遠,但是如果現在謙博就拿出和思諾共度此生的誠意來,他們為何不欣然接受呢?所以從知道要見他父母的那一刻起,夏家二老就一直叮囑思諾,要懂事,要得體,老人家就算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也別往心裏去等等,就差沒開班授課了。完了,還給思諾寄了一大筆錢,叫她買點東西給謙博父母做手信。
“高檔點的,別太丟人。”夏父說。
思諾握著手裏那沉甸甸的一筆錢,心裏難過起來,自己不過是見男朋友的父母一麵,卻讓自己的父母花上一大筆血汗錢。這一筆父母辛辛苦苦掙來的錢,卻隻是為了一個買上一份不會讓她覺得丟臉的見麵禮。她想起了春節時謙博到她家做客,帶了一大堆貴重的禮物,卻隻是一句輕描淡寫的“別人送的”打法了事,但是她家人卻為了這一堆的禮物和他送她的手機,封了一封極大的紅包給他,為的隻是令她在他麵前不必因為金錢而抬不起頭做人。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有錢人討平凡人歡心,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這並不比掐死一隻螞蟻來得困難,可是平凡人要在有錢人麵前維持尊嚴,卻是萬分艱辛,但最終卻未必能夠如願以償。
見麵選擇在考完試後的第二天,思諾一早就買好了一條珍珠項鏈,包裝好放在抽屜裏,等著見麵時送給傅母。
對於思諾要送見麵禮給自己母親這事,謙博覺得是多此一舉:“我家什麼沒有啊,你人去了就行了,還送什麼禮啊,我家還嫌別人送的禮沒法處理呢。”
思諾隻說是禮節方麵不可少,這條項鏈大小是個心意。可是心底卻沉甸甸的,仿佛有千萬根這樣的鏈子墜在裏麵。自己費盡心思買來的禮物,在別人家裏,也不過是可有可無而已,都說是禮輕情意重,可真正這麼看的又有幾人?那禮物一旦多了,這份量也就跟著攤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