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來臨,江州如披上了一副絢爛華麗的衣服一般,燈火把它裝飾的更加漂亮,人來人往,和四周的霓虹燈互相輝映,甚為迷人。
那街邊的十字路口,旁邊的閃著微弱光亮的街燈下麵,一個少年郎在等待橫穿過路口,到達目光可及的對麵的時機。
四周人影攢動,人聲嘈雜,少年郎並沒有放在心上,他伸出那有些肮髒的手掌,放在自己的隔著衣服的肚子上,輕輕地揉了揉,他已經有整整五天沒有進食了。因此他也顯得十分憔悴,以至於他身邊的人們都出於本能地遠離他所在的方位,瞧著這少年郎穿著打扮,他身穿一件寬鬆外套,下半身卻是一件破洞牛仔,腳上是一雙帆布鞋。蓬頭垢發的,組合起來之後,卻又是這兒破一塊,那兒爛一塊,像是一個十足的小乞丐。隻不過他自己卻不是乞丐。
“乞丐”這一職業早在上個世紀就已經完全消失了,人類自從步入高武時代之後,科技以一種不可想象的速度進步。人類誕生出一大批可比肩曆史前賢的科學家、物理學家,生物學家……等等一大批怪才。他們以一己之力改變了眾生的命運軌跡,聯邦高層感懷他們為人類所做的貢獻之多之巨,因此在諸位怪才逝世的甲子年後便在世界第一學宮“孔府之邸”為他們每人由當時已經耄耋之年的雕塑大家古萊希親自製作,耗時三十年之久,古萊希大家在做完最後一副雕像之後也不知所蹤,而在古老失去蹤跡的當天,那“孔府之邸”由古萊希親自製作的上百位偉人雕像當晚身泛金光,上百道光柱直衝向天際,此番光景持續了一個多時辰便消散而去,之後雖說聯邦迅速封鎖消息,但還是有小道消息傳出,意思是古萊希被上百位怪才給接引去了另外一個更加完美的世界。還有人說,古萊希是被拉扯到了極惡的地獄,他在地獄之口等待著眾生。
之所以會有這兩種說法傳播開來,是因為最後一位怪才在離世之際,曾經目睹過一起超自然事件,至於事件經過,也隻有那人自己清楚,但是他卻沒有來的及講出便溘然長逝,後世子孫在整理他的筆記才在隻言片語裏發現一些蛛絲馬跡。
這件事情自然是給當時的人們造成了動亂,但是卻並不是什麼大的波瀾,聯邦輕而易舉的便平息了下去。
之後,人們便是度過了十分平靜和平凡的幾年,直到現在,距離那次事件也已經過去了百年時間,如今的一百年在這個人均年齡八百歲的時代來說也不算很長的時間,但是對於淡化一件事情來說,足夠了。
人群開始迅速走動,街燈下的少年也順著人流向著街道對麵走去,少年來到對麵,腳步便慢慢放緩了下來,他周圍的人流還是保持著橫穿街道時的步伐,迅捷疾緩。匆匆忙忙地走過,而街道上的汽車貨車此刻隨著綠燈的亮起也迅速起步,少年停下了腳步,站在街頭對麵的泛黃的街燈下,目睹著車輛行人來來往往,去往他們各自該去的地方。
少年有些迷茫,因為他此刻卻是不知道該往何處去了,他並不像大多數人一樣,他們都有家庭,但是少年卻並沒有擁有過。他是一個孤兒,自從擁有記憶以來,他便是孤身一人,若是他身邊還有誰的話,大概就隻有一隻犬人了。然而不幸的事是,那隻犬人也在十天前因饑餓致死,如果那隻犬人肯進食一點食物的話,事情也不至於此,但是那隻犬人直至生命的最後也沒有進食,他把所有的食物都留給了少年郎。
犬人瀕臨死亡的情景少年郎至今仍是曆曆在目,那是他們最後一次並肩戰鬥。
紅海區的藍燈街是他們最後一次戰鬥的地方,隻為了一塊發了黴的麵包。他們被一群饑餓強盜們群起而攻之,對食物的渴望扭曲了他們最後的人性,戰鬥欲望交雜在一起,最後一群人便如猛獸一般搏鬥,甚至動用起了牙齒,有一個殺紅眼了的小女孩,被一個耄耋之年的老者生生用僅有的三顆牙齒給終結了生命。而在這小女孩瀕死之前她還在以蠻橫的武力為自己搶奪著能夠生存下去的食物,盡管那食物早就已經變質。
世界飛速發展,也並不是沒有付出任何代價,包括紅海區在內的四大區域便是足以警醒後世人們鮮活的明證。紅海區終年氣候反複無常,雷電風雲終日降下,無法預測。而紅海區的原住居民也早早撤離自己賴以生存的地方,少數留下的便是一些老弱病殘以及一些流浪者。而少年郎和犬人也是流浪者,隻不過當兩人流浪到藍燈街時,悲劇便發生了。犬人因此喪生,而少年郎卻奇跡般的活了下來。
少年郎看著手裏犬人拚命爭取的食物默默流下了眼淚,他並沒有去恨憎那些殺了犬人的人類,隻是單純地為自己沒有能力保護犬人而自責,他不曾忘卻,犬人雖然是一位流浪者,但是犬人卻是一位很有理想的流浪者,他很博愛,就在那足以致命的狼牙棒敲擊在自己頭顱的那一刻,他都不曾出手傷人,明明那些人根本就不足以取了犬人的性命,但是事實上,犬人卻因此而喪生。
犬人在生命的彌留之際告訴少年,他說:“走,去江州,找……找古白花……”他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往少年郎的胸口狠狠地打了一拳,之後便逝去了。少年郎在承受犬人的一拳之後,便昏倒了過去,等到少年郎幽幽醒轉之後,他就已經出現在了江州的邊界地區,少年郎躺在一棵濃蔭樹下,他睜開眼睛,然後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有些燥熱,似乎是有什麼東西一直在灼燒自己的心一般,疼痛難忍。但是疼痛之後卻又有一些舒服之感,少年郎對此也沒有十分在意,隻是立刻站起身來,似乎是想要抓住犬人一般,等到少年郎意會過來之後,他便放聲大哭起來。哭的撕心裂肺。
等到少年郎平複自己的心情之後,他給犬人找了一個好地方,那是一棵櫻花樹,少年郎把犬人用生命換來的食物埋葬了起來,埋在了那棵櫻花樹下。
“犬人三千墓,好朋友溫涼立。”
少年郎朝著自己為犬人安置的新家重重地磕了三個頭,然後在櫻花樹的吹拂下,朝著江州方向離去了。在離去時,少年心裏一直在重複著一句話:我溫涼,一定會幫你三千實現願望,敢叫日月換新天,敢叫世人都平安。
少年溫涼頭也不回,邊走邊流淚,似乎是又看到犬人三千醉酒時豪放狂言的樣子,直到現在,溫涼才覺得,犬人三千大談理想時的樣子,是真的好。
是我不好,你回來好不好?
想到這裏,溫涼就更加傷感了起來。
畢竟歲月不饒人,畢竟昨日不可留。
溫涼回過神來,還是在這條街道,距離犬人三千離開也已經將近半個月了,溫涼不由得又想起了犬人三千來,想起過往種種,嘴角不自禁的揚了起來,然後忽然又有些傷感,溫涼用手掌撥弄起來自己的頭發,重重地呼出一口濁氣,重新收拾心情,然後順著人流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