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眾根本不接受這一結論,朝中的大臣也紛紛上奏說反洋教是義舉,要求對洋人采取強硬錯失。曾國藩既要平息國內民眾的怒火,又要避免與外國的開戰,稍有不慎,爭端四起。
最後,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曾國藩終於做出了痛苦的選擇,那就是同意洋人的要求,逮捕並準備處死20名中國百姓,以圖平息事端。
朝野很多人都罵他是賣國賊曾國藩又豈想犧牲無辜百姓的性命?他看到清朝的實力根本不足以與西方抗衡,這一點在兩次鴉片戰爭中就已經清楚地告訴了他,因此為了使國家免於禍亂,這是唯一的選擇。李鴻章接辦“天津教案”之後,方法與他相同,清政府也因此避免了一次更加嚴重的危機。
曾國藩認為,關係到百姓生計和國家發展的則是大事,是不能放鬆的。他對外國商品在中國的傾銷極為關注,對於洋人恣意擴大條約以外諸如在中國建造鐵路、私運鹽米販賣剝奪百姓生計等行為,都進行了激烈抗爭。他曾激憤地指出:“軍興以來,中國之民久已痛深水火,加以三口、五口通商,長江通商,生計日蹙,小民困苦無告,迫於倒懸。今若聽洋人行鹽,則場商販之生路窮矣;聽洋人設機,則行應囤積之生路窮矣;聽小輪船入內河,則大小舟船水手、舵工之生路窮矣。”因此他在鐵路、輪船、行鹽、商棧等關係國計民生的事情上與竭力相爭,所以才會倡導洋務運動,推動中國走向近代化。
他在風口浪尖上之所以會做出令朝野不滿的決定,就在於他懂得比自己的氣節和名聲更為重要的是國家的安全和穩定,因此他舍棄了自己的小利去換取國家的大利。
清明在心,糊塗在形
渾則無往不宜。
——曾語良言
屈原說眾人皆醉我獨醒,要保持自己清醒的姿態不同流合汙,但在曾國藩看來,心中明白即可,在行為上不妨裝裝糊塗,糊塗就是渾的主要內涵。這不是教人愚笨,而是難得糊塗。聰明的人總是彰顯在外,自以為是;而糊塗之人看似渾渾噩噩,實則心中清明,是一種大巧若拙的智慧,這就是曾國藩的“渾”字訣。
丁日昌是新派人物,對外國東西較為熟悉,也積極主張辦洋務,興新法,見識自然比清廷中那些埋頭故紙堆的守舊派官僚要高遠,但是因為他不注意收斂,所以招致了一些官員的嫉恨,得了一個難聽的諢號“丁鬼奴”,稱他是洋鬼子的奴才。
曾國藩寫信給他說:閣下誌邁識正,不難力追古人,但願於眾醉獨醒之際,仍以 “渾”字出之;於效驗遲緩之時,更以一“耐”字貞之,則人皆感其樂育,而於己之養德養身,兩有裨益。
當時清廷中很多官員都反對洋務運動,認為是崇洋媚外、勞民傷財之舉,如果一一與他們去爭辯對質,反而是勞心勞力自討苦吃。因此曾國藩寫信說勸丁日昌不妨也以“渾”字對之,即不去計較、聽而不聞、視而不見,既不為他人的意見所動搖,也不強求他們能接受自己的做法,唯有這樣才能氣定神閑、專心致誌地做自己該做的事情,這與曾國藩常說的“忠恕”之道有異曲同工之妙,不過渾字重在把自己藏起來不受他人幹擾。
李鴻章是曾國藩的得意門生,曾國藩對他進行了一番磨礪也是因為他的身上棱角太分明,這樣在處世中最吃虧的還是自己。初入仕途的青年才俊都會有這種問題。曾國藩說:大抵初入仕途,每患議論之過激;閱曆稍久,又患涇渭之太淆。若是非皎然於胸,而一毫不露,剛起常抱於內,而百挫不渝,斯則難能可貴。
真正的“渾”是心中涇渭分明的,隻是不會把聰明皆露於外。李鴻章辦理洋務時,曾國藩還寫信特意告誡他說:與洋人交際,豐裁不宜過峻,宜帶渾含氣象。渠之欺侮詭譎,蔑視一切,吾若知之,若不知之,恍似有幾分癡氣者,亦善處之道也。
在和洋人打交道的時候,洋人總是會仗勢欺人,你雖然不能與他爭執,但是也不能甘心受辱,所以做好的辦法是“若知之,若不知之”。前者是提醒洋人別以為我們愚笨,其實你的那些小聰明我都知道;後者是裝糊塗,這樣雙發不至於陷入僵局,也顯示了清廷的寬容大度。這樣或實或虛的做法,像個迷魂陣一樣把自己保護了起來,讓別人看不清,在外交中這樣的做法才是高明之極。
曾國藩說自己做文章是“欲落不落,欲行不行”,這種技巧就是渾之奧妙所在。不是完全的藏而不露,而是當露則露,當隱則隱。其前提就是心中要對事態有十分準確的判斷,然後采取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