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我翻山越嶺赴一個前世的約會
順著時光久遠的流水
尋找遺失多時的吉羊
它們從青銅裏伸出犄角和腦袋
吸納四方的天地正氣
讓芬芳的美酒
穿越時光，穿越曆史
穿越所有人的血管
將不能言說的往事化為圖騰
祭祀，朝拜，一言九鼎
雲霧繚繞，香火旺盛
巨大的銅號在曆史的深處吹響
鍾鼓齊鳴
渾厚低沉的吟誦
把青銅般厚重的禱語與頌詞
從懸掛於遠夏簷角的風鈴裏跌落
彙集於商
彙集於商之青銅
彙集於青銅之雲雷、夔龍、蕉葉、饕餮之紋理間
以浮雕，以圓雕，以線雕
以無法超越的典雅
以不能撼動的氣勢
鎮住一個方國
鎮住一個朝代
鎮住永遠無法撼動的曆史和時光
逆流而動。我在滔滔的流水裏
撿拾朝代碎裂的殘片
撿拾不能複製的請柬
默數著一群走在睡眠之前的羊
越過夢境
趟過如玉的水
抵達銅色的泥
在與神明相遇之前
燃起最虔誠的高香
飲下三千碗美酒
唱出最美的讚歌
將內心無法止抑的愛
交給火焰
交給檀香裏眼睛明亮如水的羔羊
噢！聽到遠處隱隱的雷聲了嗎
噢！看到天際暗重的紅雲了嗎
噢！快舉起你的雙手接納從天而降的風雨
噢！快跪下你的雙腳朝拜外呼內應的神靈
雲開日出，三陽開泰
替罪的羔羊咩咩叫喊著不能逃逸的德行
沉默吧，祈禱吧
流淚吧，哭泣吧
這一場約會已經有了三千六百多年
今夜，我是遲到的來者
我不能失約
必須雙手捧著我爆裂的這一顆心
連同還在冒著熱氣的鮮血一起奉上
一言九鼎！我不能再次爽約
不能讓華夏的魂靈在刀光劍影裏再度碎裂
一隻羊的頭從東邊伸出
一隻羊的頭從西邊伸出
一隻羊的頭從北邊伸出
一隻羊的頭從南邊伸出
彎曲的角是折彎的槍刺
以德服人！征服生命
征服久遠的路程
源遠流長的青銅劍氣收藏在內心
我隻以馥鬱的酒香犒惠世人
今夜，我和四羊方尊相約
將盟誓從一紙空文裏拖出
我隻要青銅般厚重的信任
焚燒那些過時的詩句吧
大聲吼叫起來吧
和四羊方尊比一下實
比一下美
比一下重
比一下真
比一下時光深處威武的身影
哦！我不能再說多餘的話了
允許我雙手握住那一隻隻彎曲的羊角吧
讓我躲過曆史的峰巔上過於猛烈的狂風
2012-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