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皮跳財,右眼皮跳災。
方茗仰臉,遠目,之前右眼跳了一刻鍾。
扶額,難道還會有比昨晚上更嚴重的事嗎,賭氣出門想去師父家的客棧找師父,路上被一桶胭脂味明顯的洗臉水從頭到腳澆得通透,無奈之下選擇奔回距離較勁的徐府,被師父撞見揪耳朵挨罵不說,回了徐府還出了那檔子事,如果進來的不是徐懷安……
如果進來的……不是徐懷安?
她會怎樣?
方茗掩麵,關窗回屋坐下,攤開曾被她用某某渲染過的詩集,回憶之前看到的內容,拒絕回答。
人生在世,難得糊塗。
“方姑娘!方姑娘,您在嗎?前院大堂,來了人找您,老夫人讓奴婢領您去見她……”
找她的,誰會找她。方茗沒開門也沒起身,依舊坐在書案前問那丫鬟:“何人?找我何事?”
那丫鬟好似猶豫,頓了一下,方怯聲道:“是……張家請來的媒人,為了他們家的二少爺來的。”
乳臭未幹毛頭小子張家二少爺?媒人?找……她的?
方茗撂了書卷,皺了眉起身去開門,門外的丫鬟是她常見的那個,見她出來低頭行禮,方茗皺眉:“你沒聽錯?張家的媒人,哪個張家?我大嫂她娘家,請了媒人找我?”
那丫鬟像是被她皺眉的樣子嚇了一下,不自覺退了一步,不敢再看她,隻頷首低眉小聲道:“老夫人的確是這樣交代奴婢的……請,方姑娘,跟奴婢去見老夫人吧……”
張家真要求她去做童養媳啊,她跟張家二少爺差的年歲,可不是個小數目。方茗不好再為難丫鬟,關了門跟她去見老夫人,心裏不免失笑,俗話說“屁股大好生養”,她自認身材也算窈窕,比不上這話裏的人,如何張老夫人就是鐵了心想求了她過去呢?
因為方茗跟徐家算親近,想攀關係?
要不然……是因為娘親留下的那件首飾?
方茗一下心驚,徐懷安那邊幾日沒得音訊,也不知道方家火災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禍,如若真是人為,且跟那首飾有關,張老夫人又知道這件事,那……
方茗定了神不敢再想,如今這情況不適合想這件事,當務之急便是推了張家的媒人,不管事實如何,總歸,她是不會對一個比自己小那麼多的毛頭孩子有興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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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夫人沒說別的,隻輕輕拍著她的手,道:“阿茗,我對不住你,你跟懷安的娃娃親……已經不做數了,張家是個好親家,你們門當戶對,倘若你願意……我便認了你當幹女兒,有我在一天,就一定不會讓別人委屈了你!你……可願意?”
這世上有很多東西會變,唯一剩下可以要求永不改變的,隻有親情。
徐老夫人畢竟不是她什麼人,畢竟……
隻是,聽到她這樣親口說出來的時候,心裏或多或少,還是有些難過的。
方茗回握住她的手,臉上笑意絲毫不減,努力把嘴唇抿到它該在的位置,眨眼:“老夫人。方茗知道您的難處,您別在意,方茗不怪您,方茗誰也不怪。隻是這張家,方茗還是那一句話,父母屍骨未寒,方茗實在不忍就這麼離了方家,方茗想再為爹娘他們守些日子,徐老夫人,還請您幫我回了媒人吧。”
之後談笑聊天回話敷衍,方茗通通都不在意,好容易因著“江小姐來了”脫了身,心中不覺放鬆,反覺酸澀。
她忽然很討厭那樣虛情假意的搪塞敷衍,好像賣首飾的店鋪瞧不起窮人,拿玻璃珠子充寶貝賣給他一般。偏那窮人曾經做過富人,對著夥計的冷落蒙騙,即使心裏再惱再不舒服,也不能甩了袖子發火說“有眼不識金鑲玉”,隻能冷了臉悻悻而去。
方茗現在,就是這感覺。
真是,一個月前的她可沒想到,自己還會落到這種地步,有人說一開始得到過比一直都沒有要好,她卻想什麼都比不上曾經擁有一夕成煙的失落。
搖搖腦袋往回走,傷春悲秋要不了多久,心裏記著被她朝天撂到書案上的詩集會不會皺,加大步子趕著回房,後頭忽然來了急匆匆的腳步聲,並著丫鬟著急的喊聲:“大人!大人!您往哪裏去?老夫人正找您呢,江小姐也來了!你快去吧!大人!”
喲,徐懷安回來了,今兒個日頭可早。
聽著那腳步聲是向這裏來的,許是有什麼急事吧。方茗也不回頭,轉了方向徑自拐上另一條路,那路遠些,好歹不會擋著別人。拐過去低著頭依舊踱啊踱,身後猛然傳來了風聲,恰是對著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