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或更早,中原的土房子隨處可見;一個小院子,比起現在取代至的二層樓房,那個院子應該所是很大了,嗬嗬...外公在院子裏開出來一塊菜地,外婆在院裏種了些北方最常見的花草。通常分為堂屋和東屋,堂屋有瓦房或平房兩種,但無一例外會有一個小閣樓。院子裏栽滿梧桐,間或著槐樹,榆樹或者楊樹,但是梧桐樹是最多的,夏天屋子裏院子外一片陰涼。
就在這樣的院子裏,兩個小女孩嬉戲著,大一點的五六歲,小一些的三歲左右。一樣粉嫩的臉龐,穿著潛黃色的衣裙,你想過自己是怎麼來到這個世上的麼?這個六歲的小女孩天天思考著這個問題,而她就是我的姐姐。另一個眼睛小小的就是我了,我從不思考這樣的問題,我覺得我的生命就和這座小院是一體的,在我的頭腦裏受了西遊記的影響,我覺得自己是個小小仙女,我來自天庭,當生命結束時,我會回到那裏去。但這個來之前和去之後都和我無關,現在的我就是生活在這個快樂的小院子裏。我以為我會和外公外婆一直住在這個小院子裏,而有些惋惜,那卻隻是我無憂無慮的童年和生命的開始,有什麼辦法,沒有人能阻止生命的腳步,也許生命也因此而更鮮活,那些傷感和淚水讓我們更能體會生命的可貴。
外公和外婆一直都把我視為珍寶,所以,到六歲的時候,我已經是個不折不扣的野孩子了,所以當大人們認真地和我講小孩子不可以靠近田地裏的水井,因為那裏麵有水鬼會把你拉進去,而他自己會替代你的生命後,我就一直籌備著一探究竟。一天午後,在知了的高歌中,我小心翼翼地溜下自己的小床,穿上自己妃色的衣裙,手裏惦著自己的小涼鞋,成功逃離了外婆的視線,記得在掩上院門的瞬間,我還得意的對著院裏一切生物炫耀著自己的偉大,可是,沒有想到那是我看向以後隻能出現在我夢境裏的小院的最後一眼。
當我失去平衡墜落的時候,耳邊隻有最親愛的姥姥撕心裂肺的一聲“娓娓”。年幼的我不畏死亡,我相信井底一定是龍王的水井宮,而外婆的呼喚聲讓我忘記了對黑暗的恐懼,隻是覺得自己的小陰謀又被外婆抓個現行,我得找個借口啊。我不知道那是永別,而死亡就這樣來臨了,我以為我可以再一次在我的撒嬌中贏得外婆的原諒。我不認為那個溫暖的懷抱再也令我無法企及。所以當我的魂魄出現在癱坐在井邊絕望地喃喃“娓娓”的外婆麵前時,無法再帶給她歡笑,當我想安慰她時,我的聲音,我的舉動一切都不再有任何意義。我木然的看著身邊慌亂的人群,我不怕死亡,可是我不能看到外婆這麼傷心,再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引起人群對我的任何反應後,我選擇了離開,我需要幫助,外婆等我,娓娓一定會回來的,娓娓一定要回到您身邊的。
我想到了外婆家的院子裏在進門出供奉著鍾馗,聽舅舅說他是陰間的主宰,我死了為什麼沒有電視裏的黑無常和白無常啊?我要外婆看得到我,聽得到我。於是,我向我們的小院奔去,可是沒多遠後,我的麵前像隔著一堵質地非常的玻璃,而我就像被困在一個玻璃容器裏的小昆蟲,無法遠離。天黑了,人群早已再打撈到我的屍體後離開了,我放在小路邊的鞋子也被他們帶走了。一切都恢複到我失足前的模樣,仿佛一切沒有發生過。隻是天空換了顏色。夏天的田野更美麗,漫天的繁星更是無比清澈。我在井的四麵八方我可以自由活動的地方轉悠了十來遍,可是沒有任何收獲,既沒有人們說的壞鬼,也沒有神話裏的水晶宮,更沒有善良美麗的小龍女,而此外任何的生物,即使是一顆小草都感受不到我的存在。我覺得蛐蛐都比我幸福,至少它落在草上,草會動,還會唱出響亮的聲音。我感覺不到風,感覺不到冷,以前令我垂涎的西紅柿近在唇邊,我也無以奈何。
我就這樣如同瓶子裏的空氣似地存在著。外婆,我想你!這成了我唯一的感覺,我不會困,不會饑餓,不會累,我看著日升日落,晝夜變更沒有一點的反應,時間就像靜止了一樣。第二天,又是同樣的午後,我已經看不到所有的動物,包括那隻我無比羨慕的小蛐蛐。到了第三天的那個時候,我已經感覺不到任何有生命的東西,世界在我眼中隻剩下天地。這時候我的周圍那個限製我自由的容器似的東東忽然消失了,而天地在我眼中已沒有了區別,隻是我依然堅定地認為:我要回到外婆身邊。
漸漸一個老者出現在我的視線中,我揉了揉眼睛,確認不是自己的幻覺,我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這些天受的委屈奔湧而出,老者一把抱起小小的我,猶如外公在我哭鬧時用手輕撫我的額頭,我哭得更加響亮了。外公外婆,我想你們。我想回我們的家。
哭著哭著,在老者的懷抱中,我竟無法抑製地睡著了,我心裏有太多的不明白,我多麼渴望有人陪伴,而不是這樣進入孤單的睡眠裏,再一次對外界失去感覺,我掙紮著,可是隻是在朦朧中聽到老者歎聲道:“宛兮,我也沒有辦法!今天是你離開這個世界的第三天,所謂入土為安......”而後我就再也感覺不到這位老者,我隻是記得他有高高的顴骨,很清瘦,他的手很溫暖。然後,我就再一次地失去了一切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