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8章 風吹雲沒(1 / 2)

隆冬深雪時,他回來了。

他欣悅的對她講起異地的景致和一路的風土人情,可說的最多的,是對她的思念。

她溫柔地看著他,靜靜聆聽,她懂這個男人,懂他的天涯和抱負,可是他懂她嗎……

第二次離開,依然艱難,也依然是她先轉身離去……

那一別,是半年的光景。

夏日炎炎,蟬鳴柳綠。他歸時,才知她的父親已經過世。

夜晚,她在他懷裏睡著時,開始習慣緊緊攥著他的手。

少卿,你可以不可以不要走。

他在半夢半醒間,聽見那一句話,昏沉一應,卻沒有放在心間。

她落淚了。

那次他在她身邊呆了更久一些,可是,再離開時,他們同時轉身。

後來。

一年。

兩年。

一次次,他的歸期越來越遙遠。

忘了過了多久。

春日遲遲,她在信中告訴他,年關的時候,她母親也去了。

彼時,他遇見了江南春風閣的花魁杜雨煙,水袖長舞,天籟歌韻,詩書棋藝,謎一樣的婉媚女子。絕色佳人,他見過不少,卻沒有一人像杜雨煙這般宛若罌粟,讓人上癮。

可看了信,多少還是生了擔心和急迫,憶起荒遠山落,他還有妻。

終是別了杜雨煙,踏上歸途。

晨光熹微,她一身素縞站在門畔,黑亮的鬢間別著一朵白蘭,形容清瘦,笑容淡離。

他恍然一悸,避開她淡疏的視線,兀自低首。

後來,他想,也許從那一刻起,她就已對他死心。

她原本話便不多,那段時日,她的言語越發稀少,在他身邊,恍若一抹清冷的影子。

她開始凋零,一汪清潭般的雙眸漸漸失了性靈。

他心有歉負,卻對江南的秀麗和柔媚的杜雨煙,念念難忘。

北國初冬的清晨,冰冷的讓人難以適應。

他懷戀江南的溫暖,渴望遠行。

這一次,她說,我想隨你出去看看。

彼時,寒意漸盛,走走停停,不覺中已走到隆冬。

一雙人,一匹馬,行囊簡單。

枉顧他的勸阻和遲疑,她執意要隨他走一程,“當初你曾要我跟你一起走,現在,變了麼。”她無波無瀾的語氣,聽不出絲毫的質問,卻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一場大雪整整下了一天一夜,翌日天晴,寒風輕凜亦猙獰,枝上的雪條被吹得簌簌散抖,日光下卻幻如雪沙,一顆顆落在凍得僵冷的手心,像是細碎的雪鑽,在陽光的暈和裏閃閃發亮。

她原是蒼白的麵頰因寒冽而通紅,竟如搽了緋色胭脂,寧和的瞳眸染上些微柔亮,她注視著掌心未及融化的雪花,輕幽一句,“像星星”。

“什麼?”他將稻草放到馬槽之中,才轉過身來看她,並沒有發現她眼底一晃而逝的明亮。

她攥了手心,雪化成冰冷水滴,麵對他漫不經心的詢問,她淡淡一句,“沒什麼”。

他隻覺她在默默感傷,慣常疏靜的眉間有一絲流離的傷逝,波瀾暗斂。他心口不禁一扯,卻說不出緣由,不自主的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她一僵,低頭看著被他覆住的手,卻是茫然若失,喃喃道,“我的手心還是空涼的。”

“你如何這麼傻氣。”他搖首一笑,擁她入懷。

這一路,行程緩慢,雖是漸入深冬,但多半為恐她第一次遠行不適而致,以往在路上他慣於瀟灑徜徉,此番拖遝本以為多少會心生厭倦,可是發現放慢了腳步,反而將各色風景看的愈透,而她一路相伴,縱使腳程緩慢,話亦是極少,卻將他曾經“獨步天下”的孤獨一點一滴的瓦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