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城。
柳府。
庭院深深曲徑回廊,梅園的短牆上冰雪還未消融,牆內滿園梅花已經凋殘,枝頭斑斑駁駁隻剩一抹殘紅。
縹緲的冷霧中一縷清涼徹骨的花香若有若無。
短短的生命,短短的輝煌,人生亦豈非如此?
柳風笛幽幽地歎了一口氣,心中縈繞著一縷愁緒。
——花開花落本無意,隻是世人太多情!人到了一定的年紀是不是都這樣多愁善感呢?
一聲輕笑如鶯啼百囀嬌柔無限。隨著笑聲在那株梅樹下披著簌簌落花站了一個小丫鬟。
夾襖還沒有褪下,一身翠綠的冬裝,一張笑得比叫聲更甜更美的臉。
“小翠姐,有什麼事嗎?”
“就知道找你一定有事!”
小翠忽閃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嬌羞地望著他:“三姑娘又來找你,正在大廳跟老夫人說話,她要你去見她……”她垂下眼瞼,臉上飛起一片紅潮。這個調皮的小丫頭不知道她心中又在想什麼!
“要我去見她?我這表妹人還不大,架子可越來越擺大了。”
“人家是表小姐嘛,當然架子大了!”小翠輕咬著嘴唇,眼睛盯住腳尖,有點兒不服氣。
柳風笛向前麵指了一下兒:“你去告訴她,我正在書房讀書,今天沒有時間陪她玩兒,要她自己隨便玩兒好了。”他衝她狡黠地眨了一下兒眼皮,小翠會意轉身要走。忽聽一個盛氣淩人的聲音:“好一個在書房讀書,又想逃跑了不是?”
兩個人嚇了一跳。柳風笛看了小翠一眼,隻有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苦笑,不用回頭他便知道是誰來了——除了姑蘇百草門的林家三姑娘,什麼人還有這淩駕於萬人之上的口氣?果然,隨著話聲冷霧中慢慢地走出了一個年方二八的妙齡少女。
那少女一身紅裝,就連腳上穿的一雙過膝皮靴也是紅的,整個人看上去紅得像一團熱烈的雲,一簇跳動的火。這一身紅映得她那張吹彈欲破的小臉蛋兒粉妝玉砌,生似一把便能捏出水來。
林家三位千金不枉姑蘇城的姊妹花,個個蕙質蘭心冰雪靈聰!
少女微笑著站在那裏,笑容中有一種極盡刻薄的快意。她那隻渾然天成的翹翹的小鼻子頭兒嬌小俏皮,透出一股挑釁的,高傲的神氣。
“好了,你可以走了。”她秋波盈盈,瞥了小翠一眼。這個鬼精靈在大廳給老夫人請安的時候看見小翠悄悄地溜出去,她知道今天隻要跟定這個小丫鬟就一定能找到表哥。小翠睜著一雙可憐兮兮的大眼睛看著柳風笛,眼睛裏忽閃忽閃的滿是委屈與無辜。柳風笛隻有搖頭苦笑。小翠垂下頭,她不敢與少女那銳利的目光對視轉身離開了。望著小翠慢慢走開少女臉上的那個笑容就更生動——她覺得挫敗別人其實是一件很開心的事,特別是挫敗對方這樣一個美麗的女孩兒更開心。
她的快樂永遠是在與人紛爭中無情地挫敗對方而得到滿足的,而且對方敗得越慘越狼狽,她的這種滿足感就越強烈——她是不是一個很奇怪的人?
看著小翠走遠她轉回身卻發現柳風笛已順著落滿花瓣的小徑逃走了。她生氣地頓了一下兒腳,追上去:“等我一下兒。”柳風笛似乎沒有聽到她說話,反而逃避瘟神一樣加速往園外逃去。她幾個起落追上他:“呆頭鵝,你沒聽到本姑娘說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