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子。
人群簇擁中,一頂轎子由四名轎夫抬著,走一步,顫三顫。
轎子中一名約摸三旬年紀的官員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問道:“現在到了哪兒?離靈宵縣城還有多遠?”
一個門子馬上湊了過來,回道:“稟縣主爺爺,此地名叫傲來鎮,距靈宵縣城尚有幾十裏路。”
這名三旬年紀的官員複姓玉皇,雙名大帝,是今科選中的進士,被任命為靈宵縣知縣。此來正是要前去上任的。且說玉皇大帝聽說距離縣城還很遠,揮了揮手,叫那門子閃開,又自眯縫起那雙眼睛,昏昏然欲睡。
就在他一腦袋漿糊,似睡非睡間,猛聽得前邊一聲巨響,跟著,轎頂上又是一片唏哩嘩啦的響動,就連轎子本身都晃了幾晃,搖搖欲墜。再一忽兒,一股濃煙滾滾而來,中間夾雜著些焦糊的味道,直衝鼻腔。
玉皇大帝驚恐地睜開眼來,問道:“千裏眼,順風耳何在?外邊甚事如此喧嘩?”
兩個門子同時湊將了過來,齊聲稟道:“告太爺,前邊有刁民在沒事窮折騰,不知因著什麼,待小的們前去打聽個清楚。”
玉皇大帝扯了扯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揮手道:“快去,快去。”
那時轎子已經落下,千裏眼,順風耳便急匆匆有如喪家之犬般地跑到前邊打探因由去了。
你道卻是什麼事?原來是那傲來鎮花果山莊的石頭街被人用火藥炸了,一街人全部喪命,隻有一名瘦瘦的少年劫後餘生。那少年原是個孤兒,自幼靠吃百家飯長大,無名無姓,因為體型瘦弱,人們都叫他猴子,更因住在石頭街,又有人稱其為石猴,再因著他極其聰明,是故也有人叫他通靈石猴。
石頭街被炸的時候,石猴正在街上曬太陽,打瞌睡.事出突然,雖然總算逃了出來,卻也受了些傷,踉踉蹌蹌地跑到了安全些的地方.由於體力不支,跪伏在了道旁。
那時正好被千裏眼,順風耳看到。裝腔作勢地研究了一翻,兩人商計好說詞,轉身走回去,見了玉皇大帝,稟道:“告太爺知道,是那邊一些無知愚民在那裏驅邪拜神,剛才放了一個大炮仗,因為做得大了點,所以聲勢十分嚇人。隻那瘦子目前還在那裏跪拜祈禱。”
玉皇大帝道:“既是這等,那皆是愚民無知,卻也無犯國法,便由得他們去。我們趕路打緊。”
千裏眼喊了聲“起轎”,前麵鑼聲響起,這隊伍便又浩浩蕩蕩地向前蠕動了起來。
離得稍遠些,有兩名差役嘀咕了起來,一個道:“這聲勢,天下哪有如此大的炮仗?”另一個道:“你管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光天化日,乾坤朗朗,敢做這樣事的豈是等閉之人?你道咱們太爺真是傻子?人家隻是不想惹禍上身。”
放開那玉皇大帝等人自去上任不表,回過頭來再說那石猴。那石猴原來住在石頭街上,一直都沒有離開過,所以見過的世麵並不多。而今石頭街被毀,住不得了,他也就隻好離開了那裏,在花果山莊裏混。
本來,原先他在石頭街的時候,很少有人和他說話,他也很少和人說話,大家有什麼事都是心領神會,大家也都願意接濟他。如今從那街裏走了出來,一切都得從頭來混,好在他人本聰明,身手也較靈活,口才其實也不錯,沒多久,就又有了許多朋友。
且說這一日,大家在一起玩。眾人商計道:“花果山莊東邊有一口老井,多年以前經常有人在井邊失蹤,大家都說那井裏邊有鬼,所以從來都沒有人敢下去看。大家賭個東道,看誰敢下去,大家便擁戴他為老大。”
話雖如此說,終究沒有人情願出頭。忽然那石猴站了出來,道:“我去,我去。”
眾人找來繩子弄了個筐,那石猴人本輕便,坐到筐中,便由人逐漸放了下去。那時石猴隻閉著眼,蹲著個身子,什麼都沒想,轉眼那筐放到底了,石猴覺得腳下有些濕,順手一摸,原來都是水,這才想到如此下去,豈不要被浸在井水裏?方欲開口說話,腳底下一實,竟似已經到了井底。將手伸出筐外一摸,可不是。那水原來少得可憐。石猴站起身,在井壁上亂摸。忽然手上抓到一隻環子,用食中二指扣住,隻輕輕一帶,卻聽轟隆隆一聲響,隻覺腳下一空,身子竟自向下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