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家裏本打算買一個名額,讓哥哥免受參軍之苦,被哥哥拒絕了。哥哥說:“爹,娘。這兩年家裏有了些家底,我也開始在私塾念書了。可是十四歲開始啟蒙本就晚了,但男兒應誌在四方,為國效力,讀書科舉無疑是一條很好的路。但現在安王造反,身為大周的子民,本就應為國出力。何況我已十六歲,現在開始走讀書科舉這條路太晚了些,而且注定艱辛。參軍無疑也是報效國家的一條路,也同樣可以爭取功名。爹,娘,我不想一輩子窩在這兒。”
聽了這些話,原本堅持的爹爹娘親,也開始了鬆動。哥哥認定的東西沒有人可以改變,我們能做的,就是給他支持。
當時的場景還曆曆在目,可哥哥卻不在了。沙場無情,刀劍無眼,當時,我應該幫爹娘勸勸哥哥的,可我沒有。想到這兒,我十分後悔……
現在,大周的大部分土地都彌漫在硝煙中,除了安王,各地陸續有人造反。幸好,涼州地處偏僻,硝煙應該燒不到這裏。哥哥戰死的消息已經傳來一個月了,爹爹托人花了一大筆錢把哥哥的屍身找了回來。雖然屍身已經腐爛,但哥哥的胎記卻還可以辨認出來。這把我們的最後一點希望也打破了,如果沒有屍首,我們可以僥幸地以為,哥哥還活著。可是,落葉總要歸根,更何況這裏的人都覺得,客死他鄉的人,靈魂會不得安息。自從哥哥下葬後,娘親的淚就再也不流了,隻是每天像失了魂一樣,除了給宏兒和珠兒喂奶,其他時間都是渾渾噩噩的發呆,誰叫也不理。
家裏籠罩在陰雲之下,雖然天依舊燥熱,但我還是覺得冷。小清河和清水河早已幹涸,可家裏已無人關心這些了。這一個月,爹和娘像是老了十幾歲。
今天一早,裏正就召集所有戶主開會。都快中午了,爹爹還沒有回來。我無力的在屋裏和著麵,準備為家人做中午要吃的幹糧。“玉兒娘,在家不?”門口傳來李嬸的聲音。“李嬸嗎?進來吧,我娘在裏屋呢。”我說著,起身走出屋外。
“玉兒和麵呢?”“嗯。家裏沒幹糧了。”“你忙,不用招呼我。我去看看你娘。”我把李嬸迎進爹娘住的屋,倒了些茶水,便回去繼續與麵團奮鬥了。
不一會兒,李嬸就走了出來。“你娘她還這樣,我勸她也不知聽進去沒。唉!本來我心裏悶得慌,想找人說說話。我就跟你娘還能說得來,可你娘現在這樣……唉!算了,我就跟你說說吧。”“嬸子,你坐下說。”李嬸坐在一個小板凳上,一邊看著我和麵,一邊說了起來。“你知道,我心裏憋不住話,可你家出事以後,我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我這心裏啊,憋得難受。”“沒事兒,嬸子,你跟我說說也一樣。”“今兒個,軍中又傳來消息了。你王嬸家的大山也……村裏其他幾個跟大山一個軍營的,也傷的傷,好歹留了條性命。”“嬸兒,那柱子哥沒事吧?”“柱子現在還沒事,可刀劍不長眼,誰能知道明天怎樣呢?我和你李叔天天晚上擔心的睡不著覺。唉!我心裏難受啊。”說著,李嬸便紅了眼眶。看著她這樣,我心裏也難受的很,可卻不知如何安慰她,隻好低頭揉著饅頭。
過了一會兒,李嬸站起身,說到:“玉兒你忙著,我也該回家做午飯了。”“嬸子我送你。”把李嬸送出門外,我在心裏為柱子哥祈禱,希望他安全歸來。李叔李嬸這麼多年就這一個孩子。哥哥去世之後,爹娘那麼難過,李叔李嬸也會難過的吧。
午飯做好以後,爹爹就從裏正家回來了。“爹,今天裏正找大家說的什麼事啊?”“裏正說,安王兵敗,敗軍快逃到涼州城了。昨晚裏正接到的消息,敗軍離涼州不遠了。”“怎麼會呢?涼州城這麼偏僻。”“誰知道呢?本以為仗不會打到這裏的。這兩天我們把糧食藏一藏。敗軍可能會搶糧食的。”“爹,咱不能逃麼?”“逃?能逃到哪去?現在到處都在打仗,哪裏都不安全。何況,我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兒,這裏有咱的根。唉!哪裏都不太平,不太平啊!”
我心裏一片悲涼,不由得想起前世學過的一句詞:“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難道,在這亂世中,我們這樣的普通平民百姓隻能聽天由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