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終年看不見陽光,舉首望去是烏壓壓的一片無際森林,粗糙的黑色霧粒子在林中飄蕩,讓人呼吸一窒,這是世界十大天險名列前五名的暮森。這個地方比起剛消失的白蓮帝國沒有什麼區別,地理環境甚至更加的惡劣。空中不時的掉下片片碩大的羽毛,是高處飛行的鯤鵬身上掉下來的,似重鐵般的砸得人直生疼。原來這林裏的霧粒裏含鐵素甚高,鯤鵬不小的羽毛掉落這片林裏,片刻之間像重石一般,直直垂落,樹木被打得七零八落叁差不齊,空中墜落的羽毛甚至甚至會砸死人或動物,濃濃看不透的黑霧盤旋不去似鬼境,更是巨大的陷井。
這片暮森因為險境重重,沒有一個人類選擇從這裏經過,也僅少有動物選擇在這裏定居生存。除非是貿易的商人,會花重金租來鯤鵬,從森林的上空最高處的雲裏飛過,隻有這樣才能避免這裏的鐵素濃霧,安全抵達。也正是因為這濃霧的遮掩,產生了強烈的貿易順差,在境外低廉的物品,隻要順利帶進去城都,往往都能取得高於租用鯤鵬的利益,倒也因此常有些巨商拳養鯤鵬,隻為和這個墨之城交易。
蓮傾和鞠釀小心的行走在這片森林裏,即使在濃濃黑霧中,那白衣颯颯的身影,也宛如行走在步步生花的仙境裏。鞠釀緊緊跟隨在蓮傾一步之遙的地方,一邊留神觀察可能出現的危險情況,一邊保持萬一出現意外情況可以迅速伸出援手的神情。
陰暗的森林,灰色的背景,在這兩個瀟灑纖細的人襯托下,倒顯得出一副濃墨幹筆粗畫的別致景色。唯一在森林裏生存的地鼠像感受到什麼似的,紛紛從地底探出腦袋來,凝望著這兩個不同一般的人,一種有別於它們的物種。看似高不可攀,卻不知道怎的,讓深居在洞穴裏地鼠感到絲絲溫暖,似乎不再怕那天空掉下來的異物,開始圍繞跟隨在兩人身邊。也許是好奇,更或許是一種特別的感觸吧。
蓮傾的“賦”無聲的展開了,為了這些溫柔可愛的小動物。時間停止了,霧粒也靜止不動,羽毛也終於像羽毛般的輕輕的掉下來。地鼠們好奇的擺放著羽毛,柔柔軟軟的,帶著一種天空的氣息,令常年呆在深居的地底的地鼠懷念不已,忍不住一片片的拖回窩裏,當著被裖蓋。
蓮傾突然的停住步伐,回轉身來,黑色的眸子認真的盯著鞠釀,問道“釀,你真的要跟我走嗎?”內心深處卻想自己經過此番變故,越發狠心的要體驗一種有別於往日的優越的生活,更是為了磨練自己的意誌,所以,蓮傾沒有利用“賦”直接移動到墨之城,而是直接的行走在人稱天險的墨之暮林。鞠釀嗬,自蓮傾有記憶來,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似老師,更似朋友。明明他有一個更好的歸宿,有一群需要他的人,而且他的能力絕對能夠撐起來一個國家的強盛,可是他偏偏形影不離的在自己身後。
鞠釀跨前一步,執起蓮傾的右手,感覺到蓮傾掌心傳來的陣陣顫抖,心裏澀澀的。忍不住的問道:“傾,你不懂我了嗎?難道這十八年的相伴,還是讓你不了解我嗎?”
“我……”,蓮傾一時無語,心裏堵得厲害,想說出來的話,又重新堵回了心裏。不是不願意嗬,而是不願意傷害,今昔不比往時。已經消失的家國、沉睡的親人和臣民,眼前一片荊蕀,前路茫茫,還不指望會落入什麼樣的處境裏。這樣,如何帶著鞠釀前進呢?怎麼能,怎麼能讓那麼雲淡風清的他,隨著自己步入這種沒有未來的旅途呢?
“不用說了,你心裏所想的,我都明白。”鞠釀輕輕握攏蓮傾的手,看著蓮傾略帶惟悴的神色,心裏知道她從作了那個決定後,已經是打算不得到結果就不回頭的架勢,一陣心痛。眼前這個人兒,他是多麼想抹去她的傷,她的痛,多麼想看到她燦爛的笑顏,讓她的黑發糾纏風,駕駛著梭船,在重重白蓮浪花裏飛躍嬉戲,但是,還不能。
至少眼前不能,不知道什麼因素把自己的天眼蒙辟了,無法看清未來,直覺告訴他黑雲那麼明顯的環繞蓮傾周圍。不能守到撥雲見日的那一天,打死他也不可能會離開蓮傾的。這些,鞠釀都無法說蓮傾明白,她已經很傷心,怎麼能承受更多的擔心呢?
蓮傾將手掙脫開來,她和他和一直是有相當的默契,不需要多說些什麼,就能彼此明白對方的想法,即使產生了分歧,也能一笑中磨滅衝突。眼交這個人擔心自己,但無論如何都不能再依靠了,他必然是遇到了什麼些事情,這些天眉間擰得快擠出水來,他不能說的事情就必然有不能說的理由,隻能留待他以後再解決吧。可來自夢中的裂痕,一直在心裏分裂,紮根,播下的種子,一天比一天茁狀,傷痛纏裹著憤恨像火一樣燃燒,不找出來源,是無法熄滅了。
腳下的路繼續深入中,林中的霧漸漸的變淺薄了,霧粒也變細了。抬起頭來,似乎還能看見一縷陽光泄入霧裏,在兩人身上纏繞,打破了他們的沉默。
“傾,我們快要走出暮林了。”鞠釀提醒,經年累積的淵愽知識,讓鞠釀成了這個世界上最渾然天成、詳細的一副活地圖了。蓮傾神色蒼白愰若未聽,眼裏一片迷茫,緩緩倒下,墜落到夢魘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