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春寒料峭之時。一眼望過去,無邊無際綠油油的麥苗正從冬眠中蘇醒,在仍覺凜冽的春風中搖曳舒展。
忽然一陣嘈雜聲打破了田野上的靜寂,一個劈頭散發的女子跌跌撞撞順著一條小路岔過來,幾個健壯的農夫跟在後邊緊緊追趕。
那女子似乎受不了裙擺的羈絆,雙手提著裙子,露著兩隻小腳,以一種極不雅觀的姿態竭力奔跑。幾個農夫腿長腳大,那女子剛拐上大路,已被眾農夫追上。其中一個向前一撲,那女子腳下一個踉蹌,“噗通”一聲,摔倒在地上。那農夫就勢向前將女子緊緊按住。
那女子在地上亂踢亂蹬拚命掙紮。眾農夫蜂擁而上,扯手的扯手,按腳的按腳。其中一個農夫騰出手來,便拿出繩索狠狠捆綁。
最先將女子撲倒的那個農夫按著女子身體,嗆著喉嚨叫:“貝兒!聽話!貝兒,跟大哥回去,讓師傅們好好給你看看,就什麼事都沒有了!”一邊說著,眼眶中已溢滿淚水,一邊又叫:“聶老三,她是我親妹子!你別捆這麼緊行不行?”
負責捆綁的那個農夫一邊喘著氣,一邊回應道:“不捆緊些,待會兒再掙脫跑了,又得費一番功夫!何況,誰知道她現在……是個什麼妖孽,你妹子……能有這麼大勁兒嗎?”那女子臉上淚痕交錯,一邊竭力掙紮,一邊不停求饒:“求求你們,放我走!我不是貝兒!我不是你妹子!”聶老三叫道:“你聽聽,你聽聽施老大!你當她是妹子,她可不認你這個大哥!再捆死些!”
施老大控製不住,淚水終於順著眼眶滑落,叫了兩聲“貝兒”,一邊又道:“這畢竟還是我妹子的手,你……你要是捆傷了她,我跟你沒完!”
正吵吵鬧鬧,忽聽得馬蹄聲響,兩騎馬馳到近前,馬上兩位青年男子,前邊這一位高大強壯,俊朗威武,錦裘玉帶,氣度不凡。後麵一個隻比前邊這位略矮略瘦,身材頎長,也生得挺拔英武,穿一身藍布褂,像是前邊這位的隨從家奴之類。那高壯男子在馬上喝問道:“你們幹什麼的?”那女子聽見有人走近,在地上拚命叫道:“救命!救命!”聶老三道:“你還敢叫救命!”拿出一團粗布將女子嘴巴堵上。
那男子向著女子一望,隻見女子滿臉淚水,眼睛中更是充滿惶恐和乞求。便從馬背上一跳而下,冷笑道:“好啊!大天白日的,竟敢欺辱民女!快放開她!”
眾農夫見他衣飾華麗,必是一位官宦富貴人家子弟,一時不敢回話,齊回頭望向施老大。隻聶老三不識好歹,上前叫道:“這是我們村裏的事情,跟其他人無幹,你這位大爺還是不要管閑事的好!”他話音未落,隨在那高壯男子身後的隨從忽的上前一步,一伸手揪住聶老三的領子,臂上叫勁,竟將聶老三高高舉了起來,冷笑道:“好大的膽子!你們可知道麵前站著的是誰?竟敢如此無禮!”
聶老三雙腳亂踢,嚇得大呼小叫,直道:“你……你……你們幹什麼?”高壯男子冷笑一聲,道:“******!你們敢幾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小娘們兒,你爺爺就能讓你們全都死在這兒!”
眾鄉農聽他說出話來橫蠻凶狠,而那隨從舉著聶老三更像是抓著隻小雞一樣輕鬆,一個個驚得麵麵相覷!施老大趕緊擦擦臉麵,上前深深施禮,道:“這位大爺請了!被捆起來的這個是我親妹子,我們都是老老實實的莊稼人,不敢隨便欺負人!”那男子冷笑道:“你親妹子?有這樣對付自己親妹子的嗎?”施老大道:“隻因……”剛說出這兩個字,忽然一陣心痛,喉嚨裏被嗆住了說不下去,連連咳嗽起來。
另一個老成些的的農夫忙上前陪著情替他說道:“這位大爺,是這樣!這委實是他親妹子,隻因……大病了一場,忽然不知道……中了什麼邪,如今父母兄嫂什麼人都不認識了,還滿嘴的胡說八道!所以今兒特意請了關帝廟的大師們來給她做法驅邪。誰知道她趁著家裏人不留心,竟偷偷逃了出來,幸好被我們幾個追上,不然……還不知會鬧出什麼大事來呢!也是我們鄉下人不識禮數,衝撞了大爺,還請爺們多多包涵!如今已近午時,我們還得帶她回去請大師們做法,就請大爺高抬貴手,放了我們回去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