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聽得一個聲音道:“請教歸師兄:師弟我行功時,無論哪一轉輪,前三日道心通明,物我兩忘;再三日淡漠枯寂,不得圓滿;再三日外緣內擾,紛紜不定;最後二日心遊萬仞,難以複歸於靜。雖然屢次僥幸強行破關,但終究是道法有所偏差的征兆。如此下去指不定哪一道關口就要跌一跤。望師兄有以教我。”
話的是一個眉目清明、鼻梁貫挺的素袍少年,這人麵相極佳,若行走於坊市中不知有多少待字閨中的少女為之傾心。隻是他一開口聲音卻顯得軟嫩,頗有些稚氣未脫的樣子。
此刻他正站在的內圈的位置,被他稱作“歸師兄”的顯然正是這位眾人圍在正中的青年。
那歸師兄聞言笑道:“並不礙事。墨師弟深明行功時藏虛守空之理,隻是用力過猛,犯了過猶不及的忌諱。須知真意往來無間斷,知而不守是功夫。無法之法,是謂真法;不空之空,是謂真空。倘若用意過甚,守空反成守拙。領會到這一重要旨,必定能首尾無礙,一以貫之。”
這“墨師弟”麵露感激之色,拱手一禮,不再話,顯然是在慢慢思索。
又有一位身材挺拔、麵色白皙的少年問道:“請問歸師兄,師弟我自今日起的十四日,行的是真氣境第七重的庚金輪的功法。以往第四、五、六重境界時,每次均堅定己心,凝聚無儔銳氣斬破此關。弟自問心法無差,但不知為何曆次破關竟有愈來愈難之感。若不尋得症結,恐怕今次未必能夠順利過關。”
這次“歸師兄”尚未開口,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道:“什麼未必能夠順利過關,明明是一定不能過關。今年二月你的第六重庚金輪轉到了第十四日子夜方才險險成功,誰又不知道了?若果真是每層境界愈來愈難,你這次有一成的把握能夠一次成功嗎?”罷圍觀眾人中響起一陣輕笑。
開口的是一個意態閑舒、輕輕把玩手中玉佩的圓臉少年。
提問的白麵少年聽他譏諷,卻似乎並不生氣,隻是一笑作為回應。顯然他們關係甚佳,並非真的語出刻薄,隻是損友之間挖苦搶白罷了。從始至終,這白麵少年目不轉睛的注視著圍在眾人當中的歸師兄。
歸師兄低頭思索片刻,道:“庚金帶煞,剛健為最。寧師弟以一股銳氣迎之,道理上是不錯的。隻是法不外求,道不遠人;遠取諸物,近取諸身。所謂銳氣者,當是靜心默念,體察自身靈明自性中的一點剛健之意,充實壯大。一味鼓勇直進,恐怕有其名而悖其實。”
這白麵少年顯然就是“寧師弟”了,聞言之後似乎有些愣神,好像這答案頗出他意料之外。
墨師弟、寧師弟二人之後,不斷又有人向那圍在正中的“歸師兄”發問。所問的問題都是修道中的種種疑難。那歸師兄來者不拒,一一決疑,少有窒礙。如非在場之人均口稱其為“師兄”,這場景不免讓人誤以為是師生聚會,傳道受業。
突然,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道:“無咎師兄,我腰腿酸軟,頭暈眼花,金星亂冒,你是《九元書》哪裏練錯了?”
“腰腿酸軟,頭暈眼花......”歸無咎一沉吟,隨即回過神來,抬首笑道:“謝師妹破境過關無往不利,《九元書》自然是不會練錯的。師妹未曾領會怕是《食貨書》中“衣食足則知禮”一章。想必是閑得無聊無人作弄,才到師兄這裏無理取鬧。”此語完,四下裏笑聲不斷。
問話的儼然是一個眉似新月、聘婷秀雅的少女。身著一襲黑衣,卻收不住渾身上下躍躍欲試的好動氣息,她翻了翻白眼,柔聲道:“師兄嘴上可真是刻薄。師妹我隻是看歸師兄今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呢。所以開個玩笑罷了。”
起來,這歸無咎在衝霄閣眾弟子眼中算是一個奇人。
衝霄閣弟子一旦入門,四載過“淬凡”,至多五載過真氣九重,定能進階靈形,準備衝擊“真元銓選大會”,一爭那真傳弟子之位。
而這歸無咎,在進入衝霄閣前便因為意外機緣突破的“淬凡四關”,等若在起跑線上就領先了別人四年時間。可是他在真氣境中卻一連蹉跎一十二載,似乎至今尚未破境。和他同時入閣的那一批同門,修行最慢的也已經離開三載了。
《九元書》練了十二年,破了越衡宗立派三十六萬載的一大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