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們又開始打擾這群來格豪恩種的母雞。這種雞是很容易受驚的,跟它們在一起,你若不保持安靜,它們會時不時地又叫又跳。
這時,一個在雞群中挖地基的警察抬起頭,遠處有人在叫他。
他回答了一聲,立刻幾千隻母雞整齊劃一地跳起來開始叫喚,此外還有呼呼的扇翅膀的聲音。所以那個警察的影子就在雞毛、幹草、塵土還有飼料的混合物裏消失了。
我沒能看下去,因為斯隆警官要我去警局回答幾個問題。在警局我先被交給康斯坦布?巴利看管了一會兒,我向他點點頭打了聲招呼。過了一陣,斯隆才過來,開始問我,不過他努力做出已經掌握真相、問我問題不過例行公事的那種無所謂的神情。當我第三隻煙抽到一半時一陣叫聲傳進房間:“找到屍體了。”
我跳起來,叫道:“真的?在哪兒?”語調正好顯示我與布內斯維特夫人確是好友但又沒有半點罪犯的罪行被發現的那種恐慌。
我轉過頭看看斯隆,他也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眼睛裏滿是狐疑。
我知道這構不成什麼威脅,我很安全,無論他們怎麼耍把戲也不會騙我露出馬腳的。哪怕我顯示出一點兒問心有愧的樣子,斯隆都會確鑿無疑地把我當成殺人犯盯住不放。我必須避免,看來以後再在酒吧裏碰見他,多少也會有點兒窘迫。他公事公辦的懷疑我不介意,但若他個人非把我當謀殺犯一樣看待就另當別論了。
斯隆繼續演出他的把戲,問進來的手下屍體是在哪兒被發現的。
後者則信心不足地描述著某塊未耕種的土地。他們兩個都瞪著我,抱著最後的希望等待我露出點什麼馬腳。“真是奇想,我從沒想過那塊地還能埋屍體。這樣說來,蘇珊是被人謀殺的,是不是?” 我叫道。
當然他們永遠不會在我的農場裏或者我家的其他地方找到她的屍體。他們檢查過爐子,找到燒過的人骨碎片,還弄了不少爐灰去作化學分析;他們還把地溝挖開,看看我是不是在浴池裏用什麼化學藥品把屍體溶化掉了。總之他們找遍了每個地方,讓加納斯堡的中央情報局專家化驗了每一點可疑的細枝末節,但結果仍然是一無所獲。
最後他們不得不放棄了,從我的農場撤走。可憐的警察,他們連蘇珊是否被謀殺也不能證明。他們搜遍了我農場的每個角落,卻不能找到蘇珊的屍體。自然我頭上那團謀殺犯的疑雲也煙消雲散了。
聖誕節的時候,為了表明我問心無愧,我還送了一對小公雞給斯隆警官作為聖誕禮物。
九個月過去了,生活仍像往常那樣平靜,隻有當聽說斯隆警官要調到魯德森警察局時我的好心情稍有缺失。
我們為他舉行了一個熱鬧的送別晚會,比爾?維金提供喝的,雞肉當然由我來出。可憐的約翰在晚會上沒能為我們來一次最後的射擊表演,因為我們走到院子裏時新鮮空氣似乎發揮了一點不良作用,他花了很長時間也沒能站直,隻好晃晃悠悠地靠在晾衣服的那排木杆上。
後來新建孵化室的事占據了我的全部精力,我是自己幹的,這事兒讓我的房子又髒又亂。於是我請了一個女管家。她是個皮膚很白的金發高個兒,不過給人的印象卻像個孩子那樣胖乎乎的。她很能幹,她熱情的笑容也說明她是個心地善良的人。
我的新管家把我的房子收拾得井井有條,所以現在在晚上我可以坐下來從從容容地把我的成就寫出來。
我盼望著這些文字能夠出版。我也特別對斯隆警官看到這些東西時的反應充滿興趣。我還想知道他讀完這些東西時會對他一直喜歡的肥雞怎麼想。
我想他會惡心至極,不過他也大可不必,他怎麼會知道那些雞是用蘇珊的屍體喂大的呢?
我並不是說那些雞直接在蘇珊的屍體上啄來啄去,那樣太髒了,我給雞吃的是蘇珊包含在精心配製的飼料裏的。蘇珊的每一部分都在粉碎機裏磨成了粉末,變成了優質的骨粉和肉粉,至於血也被處理成了幹血粉,隻是通過了另外的一道工序。
這些活對我來說一點兒都不難,因為很久前我就讀過《農夫雜誌》上介紹的處理動物軀幹的方法。人的屍體,骨胳甚至還要更小些,所以用粉碎機處理起來,就特別容易。
我要特別注意的隻是把屍體上的每一個小塊都磨成粉,比如牙就得粉碎兩次,直到和骨粉一樣細不可辨。至於頭發,我把它們燒成了焦炭。
處理屍體的地方,事後我用綠苜蓿都掃過,接著動物屍體還有綠苜蓿、玉米粒都放進粉碎機裏加工成飼料,這樣人體細胞的痕跡就徹底地消除掉了。
肉粉、骨粉還有血粉混上別的什麼粉配成混合飼料,這就是我人工孵出的小雞們的美食。這些小雞就長成了斯隆警官嚐到的那些肥雞。而且這些小雞以及它們產出的雞肉為我的農場帶來了不小的名利,其他的一些農場主還曾向我討教混合飼料的配方。
裏布伯格肯定會重新注意到我的農場,也會知道在哪兒找出證據證明我的農場裏曾經有一具屍體,但我保證他不會成功。解剖整批的肉雞他也不會在它們的身體裏發現半點兒人的細胞。每隻吃過人屍體做成飼料的雞都已經進了人的肚子裏了。
人們不會把雞骨頭吞下去,但我想出了個主意把雞殺好清洗好賣給或送給我的顧客們時要他們答應我回收雞骨頭。我的理由是我短缺骨粉。這樣雞骨頭和別的骨頭就又重新進入我的粉碎機裏,多麼好的一個無限循環的例子,對嗎?此外還有相當多的人,他們在很遠的地方參加了這頓人肉大餐,因為他們吃了那些母雞下的蛋。
裏布伯格探長也不會有興趣去推敲推敲那些肥料的,如果我是他,我就不會去白費這個勁。不能出售和食用的雞的頭、爪、內髒還有羽毛之類經過焚燒或燒幹後,它們所去的地方還是那個無窮無盡的粉碎機。作為肥料,它們已經遍布在我的農場裏了。
希望這位好探長可別起什麼促使我認罪的念頭。
如果一個醉心偵探小說寫作的學生在作品發表後卻被逮捕,而其罪名就是發明了個解釋一位婦女失蹤的理由,那可是太荒謬了。
我想我的書要是讓村裏人讀了的話我就得麵臨一些不良情緒了。某些心胸狹窄的居民會用恐懼的眼光來看我。不過這種情緒的後果是我再也不會受那些來訪者的打擾,那麼我是適得其所。
我的房子裏又發生了一些新的事情。我的管家,安?麗絲女士最後可能會很失望,因為她已經愛上我了。她對我行蹤的關心已經到了不給我留下隱私的地步,而且還過分操心要讓我舒服一點。
她開始令我厭煩了。
我不會直接讓她停止那些出於善良而對我的種種過分的照料,我不想傷害她的感情,我也不會解雇她讓她重新去爭取一份工作。她沒多大本事,這麼幹我自己就會覺得羞恥。
我建議她應該多出去交際交際,尤其是晚上。但她說一個人出去實在沒什麼意思。我的女管家沒有朋友,連親戚也沒有。
可憐的人,沒人掛念她,而我則在盤算著怎麼準備下個季節用的特種混合飼料。國家禽類委員會的主席已經表示準備參觀我的農場,和那些讓我出名的肥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