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汽車後座上的手(2 / 3)

下午兩點十五分,有人敲門,我開了門,看見漢克斯警官站在門前,他和氣地說:“詹姆士先生,我查過那個車牌號了,跟你說的一樣,那是一輛茶色的旅行車,車主是約翰遜太太,她住在奧頓鎮。”

“奧頓鎮距這裏隻有兩裏遠。”我說。

“我也找到了你所謂的‘屍體’,詹姆士先生。”

“你逮捕她了嗎?”

“逮捕?人家並沒有犯罪,我怎麼逮捕?詹姆士先生,你得和我坐車去約翰遜太太家一看究竟。”

“我不懂,為什麼我要和你去,假如……”

“你一定得去,假如你不去的話,我也要抓著你的脖子,把你塞進車裏。我要你去看看,我追了五個小時追到的是什麼。然後,我再想想看要以什麼理由拘留你。”

在去往奧頓鎮的路上,我無聊地數著途中的電線杆,反正也沒有別的事好做。漢克斯警官隻是眯著眼看著前方,看都不看我一眼,沉重地喘著粗氣。

到了奧頓鎮,漢克斯警官把車開進鎮中心,停在一條街道旁,用食指指著前邊的一道門說:“你所謂的‘凶手’就住在那裏。”

這棟小樓的門上鑲著不透明玻璃,玻璃上還漆著兩個字:裝潢。

漢克斯警官敲了敲門,門立刻就開了。

開門的是一位穿著沾有油漆罩衫的女人,我定睛看了看,正是那天早上看到的旅行車女司機。

“約翰遜太太,這位就是詹姆士先生。”漢克斯警官介紹道。

她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微笑著轉頭跟警官說:“這位就是你告訴我的那個人嗎?就是那個在街上看到我那輛旅行車的人?”

“正是他。”警官回答說,“你可否讓他看看那……唔……那人體?”

“假如那樣可以使他安心的話,我非常樂意。兩位,這邊請。”

她向後麵掛有布簾的內室走去。我們跟在她身後,布簾後麵的那個大房間是一個散亂的工作室,乍一看,有點兒像是中世紀的行刑室,或者電影裏的殺人現場。赤裸裸的人體、人身體的各個器官,奇形怪狀地拋置在地板四周和工作台上。在一個角落裏,手臂和腳堆在一起,而另一張桌子上堆放著人頭。

我小心地伸手去摸當中的一個人頭,手指所及的地方幹燥、堅硬,那是石膏人體模型。

約翰遜太太走到房間的一個角落,漢克斯警官從兜兒裏拿出香煙,點燃。我其實也想抽,想向他要一支,但是,我看到他的眼神,就不敢張口了。

約翰遜太太帶著一隻石膏製的時裝人體模型走過來,那模型的臉上掛著傻笑。

“詹姆士先生,這是西蒙。”她說,“我相信你今天早上在我車上看到的人就是他。我和我先生的工作是給小裁縫店布置櫥窗,我們向他們提供人體模型。西蒙是人體模型之一,兩天前我們剛把它全身重新油漆過,今天早上我準備帶它到一家店鋪去。我們不能把沒有穿衣服的模特放在車廂後麵,否則的話,會有更多和你同一個念頭的人。但是,我們家裏沒有多餘的塑料套了,所以就用了條毯子裹住它。車子時開時停,毯子滑下來,就露出一隻手。”

“可是,約翰遜太太,”我說,“假如你帶著西蒙去別的店裏,那為什麼它現在仍然在你這兒?”

“哦,這很簡單,為它刷油漆的時候,油漆流了下來,我們怎麼能把刷壞了的模特擺進櫥窗呢?這點還是在我把它搬進店鋪的時候注意到的。瞧。”

她指指模型的右手,不錯,有一道紅油漆從手肘處開始沿手臂流下,流到右手的兩個指縫中間。

“這就是你看到的‘血’。”

如果地上有洞,我寧願鑽進去,也不想再看到漢克斯警官的眼神。

“看到了吧?”他譏諷地對我說,“我們是現在走,還是先和屋角的那些石膏像跳一支舞?”

我還能說什麼?一個時裝人體模型使我勞駕了一位疲乏的警探,還錯誤地指控了一個無辜的人,我感到漢克斯警官簡直恨死我了。

回到我的家,漢克斯警官罵了我足足十分鍾,那些詞兒他都沒有在約翰遜太太麵前用過。

警官走後,我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一口幹下,然後倒在沙發裏,用警官罵我的話又把自己罵了一遍。

也許是威士忌喝得太急,也許是一整天繃緊的身體終於鬆馳下來,我倒下來不一會兒就睡得跟死人一樣。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我漸漸醒來,我不是那種可以一骨碌爬起來跳下床就幹活的人,我需要慢慢清醒。

我望向窗外,天已經黑了。我想到漢克斯警官的臉,便緊緊閉上眼睛,試圖忘記今天發生的一切。

然而我的腦袋卻不聽我的,它把畫麵切換到早上那條大街上。我又從旅行車的車窗裏看到了一隻手,但它不是手,隻是一塊石膏,那是約翰遜太太的人體模型的一部分,隻是……

突然,我清醒過來,原來漢克斯警官和我都錯了,約翰遜太太欺騙了我們。

大街上的那幕景象又在我腦海中浮現,我不停地幻想人體模型在毯子下麵的模樣,而不是真人。

紅色油漆是在西蒙的右手上,可我看到的那隻從毯子下麵伸出來的手是左手!

我坐在沙發裏,雙手因為緊張而顫抖著,我該給漢克斯警官打電話嗎?即便我給他打過去,他也不會相信我,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半小時以後,我仍然拿不定主意。

這時,有人敲門。我忐忑不安地走到門邊,把門打開。

是約翰遜太太!

她仍然穿著早上那件難看而古怪的大衣,但是,她手上拿的東西可不古怪。

那是一把點四五的手槍,它正瞄準我的腹部。

我的頭一句話並不聰明,但我這一天正是不聰明的一天。

“是……另外一隻手,對不對,約翰遜太太?” 我說。

“我還在想你要多久才會領悟過來。”她說著走進起居室,牢牢地關上身後的門,“漢克斯警官第一次到店裏來,告訴我你所看到的景象,我便急急忙忙找了個模型搪塞他,由於太過匆忙,我想不出從毯子下麵溜出來的是哪一隻手,我以為是右手,結果我猜錯了,但一小時前我反應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