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剛過,麥爾斯就悄悄溜進汽車的駕駛座,開始了他的行動。忽然,三個月前的那種壓迫感又來了,他感到萬分緊張又難受。他一向是個優柔寡斷的人,但是一種新出現的帶有目的性的情感引導著他在行動。

找到那個家夥的住址並不難,他的房子在那兒太過顯眼,一縷昏黃的燈光從屋子裏透出來。麥爾斯把車停在街頭,戴好手套,向那幢房子移動。口袋裏的槍此時顯得格外沉重,他知道自己在冒險,但他別無選擇。

麥爾斯來到屋簷下,輕輕地掰動門柄,門沒上鎖。他覺得有些意外,不過這邊是一個很靜的住宅區,住在這兒的人心理上防範意識沒那麼強,或者那家夥太粗心忘記了鎖門也說不定。

他走進房子,掏出左輪手槍,先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當確信屋裏沒有狗後,他慢慢地進入廚房,裏麵沒有什麼異樣的地方。

穿過廚房進入走道後,他看見後麵房間透出一縷燈光。他躡手躡腳地朝燈光走去,然後聽見有人在打鼾。

這是一間書房,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正坐在一把椅子上,仰著頭、張著嘴,睡得很死。這人身前的桌子上,有一瓶酒和一隻裝有半杯酒的酒杯。

麥爾斯暗自慶幸。他進入房間,向那家夥走去,他小心地把左輪手槍放到那家夥無力的手中,把那人的指尖壓在槍的扳機上。那可憐的家夥在睡夢中還低喃著,兩腿扭動了一下。麥爾斯則抬起手,把槍頂到了那家夥的太陽穴上,突然,那家夥睜開了眼。兩人的目光瞬間交彙,在那短短的幾秒中,那家夥的臉上有了理解的神情。

就在這時槍響了。

當槍聲還在屋裏回蕩的時候,麥爾斯扔下槍,倉皇地逃離了屋子,還沒忘記關上門。他迅速地回到自己的車裏,關上車門,他就扯掉手套扔在了副駕駛的座位上,然後用顫抖的手發動汽車,一溜煙跑了。

他告訴自己,一切順利,現在自己安全了。對一位身犯重罪,又將出庭受審的人,沒人有會懷疑他殺。即便懷疑,也絕不會有人把自己和那家夥的死聯係到一起,因為自己不知道罪犯的名字也不知道住址,這點喬治可以證明。並且槍也沒有登記,幸運之神又一次降臨到了自己頭上。

但這些想法並沒有減輕他緊張的情緒。

直到自己的家門口,看見眼前滋生蔓長的草坪時,麥爾斯才略感輕鬆一些。他想,如果自己的太太還活著,草坪必須被修剪得很整齊,可是那種日子已經一去不複返了。

他把車停進車庫,然後將手套塞進夾克的口袋,開門進了屋。他鼻孔吸進的是灰塵的怪味兒,再也不是檸檬的香味兒了,他看著零亂的屋子,心想再也聽不到太太的指手畫腳了:鞋子應該放到這裏,椅子應該這樣擺。

麥爾斯越想心裏越舒暢,他大步走進臥室,換上舒適的衣服,然後把脫下來的衣服撇到床腳的一堆雜物裏,轉身鑽進廚房,從冰箱裏取出一罐啤酒,扯開拉環,猛喝了一大口。太太絕不允許家裏有含酒精的飲料存在。麥爾斯會心地笑了,腦袋也清醒了許多。

唯獨有一眼痛苦的源泉,稍稍削弱了他的滿足感。當他攜帶啤酒走進臥室時,心中還在想,我早就該親手殺了她,免得花錢請了那麼個窩囊家夥,到頭來還是得麻煩自己親自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