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蘭說了收夕顏為徒,內心也是激蕩不已的。她年紀輕輕,以庶出的身份坐上內醫正的位子,無論是才學還是醫術都是十分傑出的,為人自然就高傲了些。但夕顏這個孩子實在與眾不同,雖並非嫡出的公主,卻也是皇室的血脈,肯紆尊降貴拜師已經是很難得,更重要的是,天資如此聰慧,簡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但她仍舊有些擔心,皇後在抱琴軒安插了眼線,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夕顏自由行動的。這孩子到底能做到什麼地步……柳蘭沒有點明,心裏其實很期待看看她能給出一份什麼樣的答卷。
另一方麵,夕顏看著款冬和茜草服了藥明顯大有好轉,心情也飛揚了起來。
“我師傅果然不是普通人。這樣不出三日,她們必然能活蹦亂跳。”
瞧著她自豪的小模樣,文竹又是心酸,又是有些憂慮:“公主,柳蘭大人德高望重,蕙質蘭心。在出仕之前便是都城裏有名的才女。況且她素來有些傲脾氣,常人難入她的眼。公主能得到她的教導,想必比起上書房也差不離。”
“我的確早就聽說師傅的賢明。果然是不假的。”夕顏開心道。
“可是公主,”文竹難得欲言又止:“您這樣的身份,學醫的事情若是讓皇後娘娘知道了……”
“我在皇後娘娘的眼裏怕是低賤的和一隻臭蟲沒有區別。”夕顏歎了口氣:“我也知道劉嬤嬤、秋嬤嬤是借著教養規矩的由頭光明正大的監視。”
“你既然知道……”
“知道,但是我不怕。”夕顏的大眼睛彎了彎:“這兩個嬤嬤也是人,會累的。”
文竹一時語塞,她是知道夕顏昨日趴在被窩裏,直到天光才眯了會的。隻是這孩子自小倔強,認準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兩人正嘀咕著,隻見一名神色凝重的宮婢走了進來:“三公主,陛下請您立刻去棲鳳宮。”
夕顏有些詫異:“這麼急?可知道是什麼事情嗎?”
“這……”宮婢沒有抬頭,敷衍道:“您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腳剛剛挨著棲鳳宮的門檻,夕顏就聽見壽康帝有些氣憤的聲音:“這不可能,皇後,你搞錯了。”
莊皇後的聲音冷淡如冰雪:“事實擺在眼前,陛下還不願意相信麼?”
“顏兒不是這樣的人!”
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夕顏努力端起天真的笑容,邁步走了進去,拜道:“兒臣給父皇請安,給皇後娘娘請安。”
“你還敢做出這副無辜的樣子?”和往日裏的視而不見不同,莊皇後在見到她的瞬間,眉宇間驟然湧現的森冷殺意讓人心中發寒。隨著話音的落下,她猛然擲出矮桌上的杯子。
那杯子擦著夕顏的眉骨而過,摔在冷硬的地板上發出一聲脆響。夕顏感覺一道溫熱的液體滑過臉頰。雪白的芙蓉麵上那殷紅的鮮血格外觸目驚心,如同淚痕。
壽康帝倒吸一口冷氣,忙上前扶起夕顏,拿出帕子按著她的傷口,回頭斥道:“你這是做什麼?快傳女醫官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