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沉,本當寂寥的道路上響起詭異的聲音,一襲軍衣包裹著一個看不清模樣的男子正匍匐在錦靈城往落鳳坡的道路旁。
不久,遠處似有大隊人馬前進之聲,軍衣男子興奮地眼兒發光,忙喚過身旁一個隨從上前阻下大軍。
軍隊停下,最前麵的一個將領麵沉如水,陰惻惻地咬牙切齒:“孫歆!”軍衣男子忙上前施了一個軍禮:“殿下,末將在此等候多時了。”
這隊大軍赫然便是回援揄揚城的十五萬田瓊士兵,這將領自是大軍主帥了。
二皇子臉色似要滴出墨汁來:“你最好給本殿下一個交待:你怎麼會在這裏?”
孫歆弓著身子:“回殿下,金隅大人在錦靈城守城。適才看見揄揚城起了狼煙,怕有損失,命末將前去探查。”
“哼,混賬!他是什麼貨色你不知道?你竟如此放心將錦靈交給他?!蠢貨!愚不可及!”
孫歆委屈不已,暗自嘀咕:“他妹子可是您的寵妾,我若不將城防交給他,回頭他讓他妹子吹吹枕頭風,我還不定怎麼的呢。”隻是這話是萬萬不可說出口的。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殿下,孫副將既然已經來了,也萬沒有再回去的理,還是先去揄揚城看看吧。”
二皇子一拍額頭:“是了,險些誤我大事。”惡狠狠地瞪了孫歆一眼:“還不上馬?!”
於是,孫歆的五萬人馬也加入了這十五萬士卒中,快馬加鞭朝揄揚城駛去。
落鳳坡雖名為“坡”,實則不若稱為“穀”。兩旁是聳立的山峰,隻中間一道“之”字形的通道。
兵書上有“逢林莫入,逢穀需謹”隻說,然而今夜,大軍都已進穀,卻似乎有意無意的,都沒人提起。
二皇子心頭一陣煩躁,想要說些什麼,暗自安慰自己太緊張了。馳過“落鳳坡”再往前三百裏便是揄揚城,他忍不住淩空揮了下馬鞭。
軍師低沉的嗓音又起:“孫副將,你剛才說金隅大人代你守關。那金隅大人怎麼會在你那?”
孫歆暗自苦笑,跟隨金隅進錦靈城的士卒不在少數,隨意問問也曉得緣由:他們明顯是在戰場上戰敗時臨陣脫逃的。可是此言如何說的出口?莫說那金隅瑕疵必報的狹隘性子,單是他想要在官場上混下去,便不可漏言呐。
孫歆暗自氣惱:你這軍師,明明曉得緣由,偏來耍我。嘴上卻打著哈哈:“這個麼?末將怎好妄言?金大人隻說公務,這等之事有軍師定數,末將不敢揣測。”意思就是說,你明知道還裝傻,好麼,要裝大家一起裝吧,你也別問了。
軍師撇撇嘴,不甘心地還想追問什麼,忽聽得後方傳來一聲:“不好!”臉色一變,提馬加速,循著中間沒命的向前跑去。
還想著怎麼反駁他的孫歆一陣愕然,還未反應過來,隻覺腦袋一疼落下馬去。
落鳳坡的兩側山壁上撲簌簌滾下了無數數不清的大石塊,砸死砸傷不少人馬,田瓊士卒哭爹喊娘的四處亂竄,隻恨自己少生了兩條腿,哪還有什麼陣型可言?
經曆過博關之戰的士卒本便是驚弓之鳥,在此一番,頓覺不久前的博關事件重演,奔行逃命中還不住的大呼小叫,淒慘無比。引得其他的人更顯恐怖。
一路的踐踏,一路奪命,一路逃生。
不知何時,燃燒著濃烈火焰的木材從天而降,若是不幸沾上,喊叫聲更為淒厲。
折騰了不知多久,衝出山穀時,近二十萬大軍寥寥落落,略一清點,不足三萬,隻兩萬出頭。將領中隻餘二皇子與兩個將領,就連軍師也不知所蹤,生死莫測。
二皇子神情呆滯,今夜的連番打擊幾乎將他打垮,向來的智囊軍師又折在這兒了。他已說不出話來了。
還未等他緩過勁來,身後一陣嚎叫:“哈哈哈,田瓊小兒,紫嶽在此等候多時了!”回首一看,一個豪爽的虯髯漢子揮著丈八長矛,領著約莫萬人從遠處疾馳而來。
身旁一將急的回手拍在二皇子的馬臀上急喝:“殿下快走!留下七千人,剩下的護著殿下離開。”
二皇子呆滯的眼珠回過了神:“不行!我們並肩作戰。”怎奈身下的馬兒被揍了一拳,疾馳出去。
另外一將紅了眼眶:“兄弟,保重。”留下禦敵的將領齜牙一笑:“保護好殿下。”另一將領狠狠點頭,帶了其餘人馬循著二皇子方向追去。
以逸待勞、以多戰少的戰役很快沒有懸念的就結束了。紫嶽舔了舔嘴唇,嘟嘟囔囔地地罵道:“娘的,真劃不來。等了半天就撿些軟腳蝦。”眼珠子咕嚕嚕一轉,嘴角咧開,回頭大聲道:“兔崽子們,快跟上。”縱馬追著二皇子消逝的方向追去。
落鳳坡外,徒留滿地風塵,遮掩了逝去的滿地冤魂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