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快來人!”一聲驚呼從王帳中傳出,守衛在外麵的士兵不敢怠慢,紛紛湧入,卻在看到眼前那景時呆了一呆。
殷紅的鮮血從冰冷的刀刃上幽幽劃過,怔然間在明黃的布料上暈出一塊刺眼的痕跡。
為首的將領見此幕臉色頓時慘白,咣當一聲,單膝跪在了那溫度漸散的屍體旁邊,語音顫抖地向一旁站著的虞琴問:“公主殿下……王上,王上他……?”
虞琴似乎也是好半天才從驚嚇中回過神來,神色緩緩轉向哀戚,哽咽著答道:“父王他……他深知此次兵敗已成定局,卻又不甘被那東國俘虜,所以……所以……”
虞琴的話接不下去了,似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悲痛扼住了喉,好半天才用袖子捂著臉嚶嚶哭了起來。
“我親眼看著父王拔劍,卻怎麼也攔不住他,都怪我,嗚嗚嗚嗚……”
“公主殿下請節哀,都是屬下護衛不利的過失。”將軍抿著唇跪在地上,帶著頭盔的頭低低地在地麵叩了一下,沉悶地出口問:
“殿下,王上他……是否留下遺詔?”
“留……留了,”虞琴顫顫巍巍地回道:“父王說,他去後,將軍就帶人降了東國吧,南國勢弱力微,再鬥下去,隻會徒填壯士們的性命。”
“我們這些人本就該為王上出生入死,絕不敢退縮!”將軍的語氣中有堅定和淒涼,“隻是王命難違,事已至此……”將軍歎了一口氣。
“將軍的忠心天地可昭,父王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的。”虞琴抹著淚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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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帳內。
虞琴輕輕放下身後的簾子,麵無表情地走向裏室,從床下拖出一個人來。
一雙驚恐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虞琴,費力地掙紮著想要逃脫他的手,然而身上的繩子係地太緊,竟是半天動彈不得。
虞琴毫無波瀾的眸子看了一眼她,如果有人此時走進來,絕對會被震驚得無以複加。
這一站一躺的兩人,有著一模一樣的臉!
“公主殿下……”低啞的男音不合常理地從虞琴那張口中流出,隨即而來的是一聲嗤笑,“說起來你還算是我妹妹呢?”
一隻纖纖細手抬了起來,把偽裝的麵皮狠狠撕下,露出了千隱冷厲的麵孔。
而被捆起來的那個,真正的南國公主虞琴,此刻眼睛又睜大了幾分,整個人像是要嚇暈過去。
千隱冷漠地絲毫不在意她目光,伸手卻是要幫她把身上的繩索解開。
虞琴的眼中透著不解,恍惚地看著千隱解開她喉間的桎梏,甚至把塞在她口中的布團拿了出來。
虞琴咳了幾聲,下意識地想要尖叫呼救,脖頸出猛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勒緊感,她硬是一絲聲音也沒發出來,雙目就漸漸失去了神采。
千隱半蹲在一旁,手上還拿著一條白綾,一半勾在了虞琴脖子上。
他像是開玩笑一般,漫不經心地低低念著:“南國公主虞琴,自國君自刎之後,受不了痛失父王之苦,上吊自殺。”
說完又輕輕地笑了起來。
這世間那麼多人,本就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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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要回去了。千隱想。
這麼久了,小師妹一定很想他,都不知道她長多高了呢……千隱笑了。
可是,當他趕回千穀時,沒有了可愛的小師妹,也沒有了慈愛的師父。
沒有了青綠的竹林,也沒有了那間竹林中的小木屋。
隻有腳下微微焦黑的土地,和山頭一座孤墳。
千隱的心狠狠地一沉,跌坐在墳前的草叢中,大仇得報的喜悅一下子煙消雲散,他隻覺得兩眼發黑。
“徒兒不孝……來晚了。”千隱疲憊地閉上眼,幾年心在刀尖上的奔波,也沒有這一刻的疼。
千隱踉踉蹌蹌地想起身,腳卻硌到了一塊青石板,石板砰的一聲被掀開,露出底下壓著的泛黃的紙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