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洲左手牽著元禮，右手牽住我。臨到門口，他鬆開我的手，“和卿，不要怕。”
我深呼吸，同樣告訴自己不要怕。
遲疑一會兒，我伸出手，推開那扇熟悉的門。
“誰啊？”我媽洪亮的聲音擲來，很快，她走到我的視線裏。
一見是我，她眼睛倏地變亮，“臭丫頭，你和時洲回來怎麼不提前說聲？”
“外婆。”趕在我和陸時洲開口之前，元禮探出身子，先走到我媽麵前，軟軟糯糯地喊她。
我媽嚇一跳，朗聲問我：“臭丫頭，你什麼時候給我生了這麼大個外孫？”
元禮沒得到我媽的回應，回過頭，委屈巴巴地看我。我走到元禮身邊，陸時洲先我一步開口，“阿姨，元禮是我的兒子，不是和卿的。”
我媽愈發合不攏嘴，“陸時洲，你有這麼大個兒子？”
元禮嘟囔嘴，“外婆，你不喜歡我嗎？”
我媽心煩意亂，“許和卿，你先把這孩子帶進去，你讓我和陸時洲單獨談談！”
依照我媽對陸時洲的滿意程度，音調不會這麼高。顯而易見，她很難接受陸時洲有個陸元禮。
我擔憂地望向陸時洲，他嘴角微揚，用溫柔的笑讓我放心。
想到我媽發脾氣被元禮看見始終不好，我彎腰，哄元禮，“元禮，跟老師進屋好不好？”
元禮眨巴長而卷的睫毛，未及開口，我媽就爆炸，“許和卿，你再說一遍！你是這孩子的老師？”
我軟聲應。
怕戰火殃及，我抱起元禮進屋。臨關門，我看他們一眼。我媽背對我，陸時洲正在說話。
我歎息，明明來之前就預想過這次帶元禮回家不會順利……真正經曆，我的提心吊膽是一點不少。
“阿繡，誰來了，這麼大動靜？”
是我爸。
我循聲望去，他正從樓梯下來。元禮在我懷裏扭過頭，“外公。”
眼見粉雕玉琢似的元禮，我爸臉色並不好，“陸時洲的？”
我點頭，“是他的。爸，他離婚了，兒子是他撫養的。元禮是我的學生，我們感情很好。”
他神色寡淡，“許和卿，你就這點出息。你執意要這麼做，我還能有什麼辦法？”
放下元禮，我悄聲說，“元禮，過去喊外公。”
元禮很聽話，挪動步子。他到我爸跟前，小手拽住他衣服下擺，脆生生喊，“外公！”
起初，我爸繃著臉。元禮一直攥住他衣角，孩子氣地搖來搖去。我爸經不住元禮的撒嬌，終究是抱起元禮。
其實我爸心軟，我和陸時洲再不讓他順心，他不會遷怒到元禮身上。
何況這元禮水靈靈的，不就是他們盼望的大孫子的模樣？
元禮被我爸一抱，高興壞了，朝我擠眉弄眼的。
我走回門邊，張望院子裏的我媽和陸時洲。
又過了十來分鍾，我媽先回來。她臉色特別不好，不言不語跑進廚房。
等到陸時洲進門來，我爸問：“陸時洲，你是不是全告訴阿繡你們的事情了？”
陸時洲不卑不亢，“叔叔，我都和阿姨說明白了。叔叔，我的確不夠好，我有過婚姻，還一直會有元禮。但除此之外，我確信我比任何人都適合和卿。叔叔，我已經離婚，就像你上次期盼的那樣，我後半生會照顧好和卿。”
我爸放下元禮，讓他自己去看電視。元禮巴望我們，不挪腳步。我走到他身邊，“老師陪你看。”
帶元禮坐在沙發上，我替他調到少兒頻道。整個過程我神經緊繃，時刻關注我爸和陸時洲在說什麼。
恍惚間我就聽到我爸一句：我真的不滿意你，可我想要你好好對我女兒和她未出世的孩子。
說完這句，我爸就自顧自出門。陸時洲坐在我旁邊，抱起元禮，低聲安慰我沒事。
我低垂著頭，神思飛遠。
我爸態度轉變，絕大部分是因為我懷孕。他現在還是不愛理我，看我的眼神不自覺流露著失望。他對陸時洲更是無話可說，早先的欣賞似乎蕩然無存。
不知道陸時洲和我媽怎麼談的，我相信陸時洲一定用了最好的辦法，瞧我媽的態度就知道她是難以接受的。她嗓門大，一般生氣就嚷嚷。這回她都不喊，直接把自己關在廚房裏去。
午飯是我媽做出來的，她臉色不好，不大招呼人。我喊她她不應，我要幫忙她打開我的手。唯有元禮嬌嬌喊她“外婆”，她才會應一聲、笑一下。
我爸和我媽一模一樣。
我有點無所適從，如果不是陸時洲在我身邊，我可能想要放棄。放棄這段讓我的家人如此抗拒、難受的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