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豈堪錯上錯(1 / 2)

“原來不僅是趙軍不曉得,便是我們秦軍上下,除了左庶長,都無一人曉得是爺爺坐鎮此戰。”月夕苦笑道,“那爺爺如今又為何讓我見你?”

“當初是怕趙軍曉得老夫坐鎮此戰,不敢妄動,才刻意秘密行事。如今二十萬趙軍已經被圍在長平穀底,這戰便算打完一半,也不怕他們曉得老夫在此,”白起微微一歎,“何況,秦國上將軍可以不見白子服,我白起卻不能不見我的孫女。”

他凝目瞧著月夕,微喟道:“你這樣衝回大營,是一切都曉得了麼?”

月夕本有些木然,聽到這一句,忽然渾身一個激靈,高聲叫道:“爺爺,秦王令你秘入長平,月兒被瞞,也沒有話說。可是誰叫秦王與司馬梗騙了小恪與我,說趙軍的主將是樂乘?”

白起一聲不吭地望著她,半晌才沉聲道:“秦趙舉國大決,我秦國人人爭先,無人可避。那五千飛鷹銳士是你一手帶出來的,爺爺本隻是想要你前來長平,以備不時之需。後來圍勢一現,便顧不得那麼許多了。你有幾分本事,爺爺最是清楚,隻有你,能善用飛鷹銳士,不叫爺爺的籌劃落空……”白起歎了口氣:“他隻是被圍了住,你不必……”

“隻是被圍住那麼簡單麼?”月夕高聲道,“中軍斷絕,糧道被斷。他們二十萬大軍困在穀中。就算爺爺不動手,他們早晚也會被活活餓死。何況……何況……”

“爺爺向來戰必求殲,決不會留一點餘地。隻要將這二十萬大軍按死在長平,退回故關的二十萬大軍便會潰不成軍,屆時趙國國內空虛,便是直攻邯鄲覆滅趙國的好時機。爺爺,你一心要我們秦國大出天下,你真的會放過這樣的機會麼?”

“老夫也未想到,這趙括行事會如此莽撞,與當時在渭水旁見他全然不同。可既然他犯了錯,天賜良機,老夫便不會留婦人之仁。”白起沉聲道,

“可那是趙括……”月夕尖叫道,“爺爺,他是趙括。”

“是趙括又能如何?難道不是我秦國的對頭麼?我瞧他這行兵布陣的樣子,不過是外強中幹,你也是看錯了人了。”

“他幾次救過我,在邯鄲又屢次放過了我。”月夕霎時淚如雨下,泣聲道,“那救了爺爺的隨侯珠,本也是趙惠文王賜給他們馬服君府的。爺爺,你不曉得,我做了許多對不住他的事情,他都未曾傷過我分毫,還被我打得吐血。若不是他對我手下留情,我又怎能從他手裏搶得隨侯珠回來,救了爺爺一命。”

她淒楚一笑,頹然道:“爺爺,為了要救你的性命,月兒百死不辭。可爺爺為何單單要月兒,去做害他的事情,逼他入了絕境?”

白起麵色微微一變,良久才道:“他若肯率眾投降,老夫可留他一條性命。”

“他怎麼會降?”月夕苦笑道,“他若是那樣的人,當初便會和我留在霍太山,不再踏足塵世一步了。爺爺,你也在渭水邊親眼見過他,同他說過話,你可覺得他是會降的人麼?若是這二十萬趙軍能全身而退還罷了,若稍有萬一,他隻會……隻會以身殉國。”

以身殉國這四個字一出口,月夕頓時怔住,站在了當場,許久也說不出話來。白起一直盯著她,見狀道:“兩國相爭,豈能為兒女私情牽絆?他技不如人,落得這樣的下場,與人無尤;若真的身死陣中,倒能叫老夫佩服他幾分。老夫隻以秦國大略為念,其他的,也顧不了許多了。”

月夕慘笑道:“爺爺說的對,他本就不該對月兒手下留情。他趙括今日落到這樣的地步,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她踉蹌幾步,轉過了身,木然地朝外走去。

“你要去哪裏?”白起喝聲道。

“月兒不曉得,隻想一個人呆著。”月夕滿腹辛酸,欲哭無淚,苦笑著說完,轉身便出了營帳。

白起伸手想要攔她,卻終於搖了搖頭,緩緩放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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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夕失魂落魄,走出白起的營帳,卻一個不覺,撞到了一人身上。她瞧著眼前飄動的黑色衣衫,慢慢抬起頭,苦笑道:“小師兄,你果然隨著爺爺來了這裏麼?”

“死丫頭,”靳韋麵含隱憂,又微微一歎,低聲道,“對不住,我……”

他顯然是知情的,小恪見到的,真的就是他。不僅如此,大概他也是僅有的知道白起入長平的幾人之一。

白起的兵法,淩厲世所難擋,由他出將,趙國便隻有一敗塗地的份。靳韋就算對月夕心存歉意,也敵不過他為故國複仇的決心。

“爺爺存心要瞞我,他要做的事情,一定是滴水不漏。我不怪你。”月夕淡笑著說完,也不管靳韋,隻如魔怔了一般,呆呆地坐到了一旁山坳邊上。

她腦中混亂一片,什麼都想不了,對日後如何更是全無主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