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明靜靜的站在房內,他輕輕闔上眼,眉心微皺。
許久,他才緩緩的開口:“那額娘,我先回去了……”
自那晚之後,雲希便再也不敢去見弘明。不論是吃飯、查看功課,她都是躲在房間內不出來。她不知為什麼,她覺得自己明明可以對弘明撒謊,說那是弘暟的胡言亂語,可她就是說不出口。
雲希抱膝坐在床上,心中仿若一團亂麻一般。
從十三年前她答應胤禎以海若的身份留下開始,從弘明會說話、能記事開始,她就準備永遠將這個秘密埋在心裏。十多年來,她不敢對弘明有一絲一毫的懈怠,弘暟有的弘明隻會多不會少,平日裏哪怕隻是噓寒問暖她也會多關心弘明幾句。
她心裏帶著那樣一個念頭,又怎會不多偏心弘明些?她可以讓弘暟按照她自己的想法長大,可對弘明她卻不能那樣。
那不是她的孩子,她不能耽誤他一輩子。
她深知隻有對弘明與弘暟都是一樣的才不會讓弘明看出什麼端倪。她以為弘明永遠都不會知道,她以為自己十幾年來所做的一切都可以有所回報。
但是就在那樣一個除夕夜,一切都崩塌了。
可她卻也不敢怪罪弘暟,因為她欠弘暟的比對弘明的還要多。正如她那日對驪珠說的,或許她若不橫加幹涉曆史,曆史也會依照本來的軌跡繼續前進,或許憶茗一事幹脆隻是虛驚一場。
可她終究是害怕了,她不敢拿她所擁有的一切來賭。
在所謂的曆史麵前,她連自己孩子的幸福都不敢維護。雲希嗬嗬笑著,或許她就是世界上最懦弱的母親。
她對不起弘明,也欠了弘暟。
她什麼都失去了。
內間的門被輕輕推了開,雲希聽見聲音頭也不抬,她胡亂的抹著眼淚,低聲道:“碧雲,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額娘,是我。”
“弘明?”雲希怔怔的望著他,有一瞬間她恨不能從這間屋子裏逃開。她看著弘明慢慢走到自己身前,在她身邊坐好,她覺得那個身影仿佛就是一顆隨時都能爆炸的□□,將她所有的希望炸個稀爛。
隻見弘明低下頭,他靜靜的思忖了片刻,俄而,他微微勾起了唇角:“其實那件事,很多年前我便知道了。”
冬日的水塘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弘暟坐在岸邊,想著前幾日發生的事,他深知自己太過衝動,以至於錯了話、釀成了大錯。
弘暟心中焦急,他本想先向雲希道個歉,再問她應如何挽回。可他一想到是雲希撮合的弘明與憶茗,心中不免又湧起一團怒火,道歉的念頭也就徹底消失不見了。
他無聊的拾起一根枯枝,用力的將它插在冰麵,隻聽低低一下“哢嚓”聲,冰麵竟裂開了一條縫隙。弘暟撇撇嘴,他本要轉身離開離開,卻聽水麵上傳來一聲驚呼。
不遠處,景如渾身顫抖的站在冰麵上,這日她來到府上後剛想去找弘暟,便見弘暟的小廝一把將她攔住,說他不讓任何人靠近。
景如一心想要見他一麵,卻又不甘心就這樣離開,她瞧著不遠處的冰麵,一咬牙便走了上去。眼看還有不到一半的路程便到了,景如不禁欣喜起來。可她剛要邁步,卻聽得腳下傳來了隱隱的響動。
景如心中感覺不妙,情急之下便加快了邁步的速度,可她怎麼也未曾想到,那本就脆弱的冰麵由於弘暟用樹枝猛地一戳,竟迅速的開裂了起來!
眼見那條縫隙就要蔓延到腳下,一向大膽的景如卻也不禁害怕起來,她想邁步,可腳底卻像釘住了一般邁不動一步,她哆嗦著雙腿,眼淚不自覺的便淌了下來,嚇得連句完整的呼救聲都喊不出。
那邊,弘暟揉了揉眼,隻見遠處站著的竟是景如!他心中暗呼不妙,平日裏他雖看景如不順眼,但也不至於希望她死。眼見景如那副已經嚇呆了的模樣,弘暟的心沒來由的顫抖著,今日他便是知道景如會來騷擾他,所以才叫小廝將她攔在花園外的,若她當真因為此而掉到水裏淹死,那他這輩子良心都不好過!
他忙招呼身旁的小太監拿個木板過來,借此木板爬到冰麵,總比兩腳單單踩在上麵,讓冰麵碎裂得更慢些。
可他剛轉身吩咐,卻發現時間已經不夠了。隻見景如腳底的冰麵統統碎裂了開去,她喊都來不及喊,一下子便跌進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