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雲在夜空流動,隱隱現出朦朧的月亮。
永王府 新房內。
屋外歡叫聲、起哄聲、觥籌碰撞聲交織成一片,這樣一個喧嚷的氛圍中,被喜慶的大紅裝飾的新房中的靜寂就顯得越發的詭異了。好在旁人隻會當作是一對新人隻是過於害羞不好意思出聲而已。
屋內燭光搖曳,整個房間籠罩在一片紅影當中,門窗、桌子、杯盤以及床上都粘貼著大喜字。
“對不起。”待程紀謙揮手示意喜娘退出房間,一身大紅禮服許世顏低垂著眼眸,手規矩地放在袖中,盡量將自己縮在一塊,略帶抱歉,輕輕地說出了這三個字。
寂靜、寂靜。
好久,屋內仍然是一片靜謐,連兩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似乎都能聽得特別清楚。
過了一會兒,許世顏快速地抬了一下眼皮又垂下,見對方沒有動作,並且好像打算以一種地老天荒的姿勢端坐著,繼而帶著些許的不自信的聲音接著說:“那個,之前我明明與我爹說了……算了,不過事到如今我感到非常抱歉。”
“這不關你的事,你沒錯。”程紀謙緩緩開口。
“王爺,你放心好了,等日後你尋得了那人,你知會我一聲,我自會離開的,我不會成為你的負擔的。不會造成你們之間的困擾。隻是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麼別的法子了,我不想讓我爹傷心,他也是為我好。”
許世顏絞著自己的手指,一口氣說了一大段。心裏總隱隱覺得有些對不起他,說來他還幫了自己一把。
許世顏說完將頭抬起來,想要看一眼程紀謙,卻發現著一身大紅喜服、風華清標的程紀謙一直看著自己,即使在這樣你不情我不願的場合中依舊如往日的清朗俊逸。
長長的影子在紅燭的映襯下熠熠生輝,卻也飄忽不定。
許世顏尷尬地轉過頭去,臉微微泛紅,不知是被大紅嫁衣染紅的還是其他的什麼原因。
程紀謙沉靜地站在離桌子不遠的地方。他濃密的眉毛稍稍向上揚起,細長的睫毛下的眼睛微眯著,很是迷惑。
沒錯,他迷惑他看不懂他麵前的這個女子,想不出她怎麼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自古以來女子不是在家從父就是出嫁從夫。這出嫁了理應是以他這個夫為天啊,雖然這個妻、這個婚並非自己所想,但說到底也還是有些匪夷所思的。
顯然,許世顏並沒有意識她的這些話多麼的奇怪。不過他轉念一想,這個想法未嚐不是個好主意。既然她許世顏都這樣說了,他也就沒有什麼要說的了。
“你說的這是真的嗎?”程紀謙突然出聲。
許世顏一怔,然後點點頭。
“可是你日後要怎麼辦?”
“王爺不必為我擔心。”一頓,又說道:“這樣,不如我們簽訂一個約定吧。”
“什麼約定?”
“大概意思就是說到時候你有了心上人就把我給休了。”
“就這麼簡單?”程紀謙很疑惑。哪有女子主動讓人給休了的?她不是傻了吧。
“嗯。”許世顏還是點點頭。
“你情願被休?休了之後你的名聲會不好的。”程紀謙眼睛盯著她,想要判斷她是不是真的情願,這關係到她將來的一生。
可是……
“沒關係。”許世顏無所謂的聳聳肩。處在這樣的環境,她連她該怎麼辦都不知道還管得著什麼名聲不名聲嗎?
“既然這樣,那好吧,你來寫吧。”程紀謙看向許世顏,既然主角都這樣說了。不過許世顏,很奇怪。對她也多了一份深究,和多了一份不明白。
許世顏一聽,訕訕一笑,“那個,王爺你來寫吧,剛剛坐太久,我手麻掉了。”讓她寫字?不是笑掉人大牙嘛!她的字如何拿得出手,不被他嘲笑才怪。
程紀謙也沒做他想,坐太久手麻的嗎?
兩人一同走到窗台邊的木桌邊,一站一坐。
“拿到休書以後,我會將永王府名下的一座宅子送給你。”程紀謙邊寫邊說。
“嗯?為什麼。”
“你也要過日子啊。怎麼了?怎麼這麼個樣子?”程紀謙看著滿臉疑惑的許世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