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以畫易飯(1 / 2)

飯菜剛上齊,還沒有等我動筷,就聽到酒樓外一陣吵吵嚷嚷。我從窗外向下看,見是一個二十歲上下的讀書人,衣衫雖破舊倒也還幹淨。此時他正拿著十幾卷畫軸欲到酒樓裏來出售,隻是掌櫃見他衣著寒酸把人擋在了門外。

即使在懇求人幫忙,他的背還是挺得筆直。堅毅的臉,明亮的眼睛,被人羞辱仍是堅持己見,散發出幽幽的魅力。

這個人還真有些與眾不同,時下的讀書人哪個不是把“風骨”看的比命還重,別說是出去賣東西了,就連提到錢也用“孔方兄”之類看似文雅的詞代替。雖說玄武國的商人地位比在別國都高些,但這“士農工商”卻是任何朝代都不變的大方向。

我探出半個身子對掌櫃的喊道:“他是我的朋友,讓他進來——”

掌櫃的再次把那人打量一番,愛著我的麵子還是讓開了路。

那書生一開始還有些猶豫,畢竟被一個十幾歲的陌生姑娘家叫進去,他還是頭一次。不過,在看到掌櫃懷疑且不屑的眼神後,他笑著衝我回應道:“這就來。”

等桌旁隻剩下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他才疑惑地問:“我和姑娘可曾見過麵?”

我笑眯眯地招呼他坐下,這才道:“我們從來沒有見過麵。”

“那姑娘為何——”他沒有繼續往下說,其中之意卻非常明顯。

“我剛才一時衝動叫了一大桌子的菜,一個人根本吃不完,現在想要找個人幫我一起解決”

我半開玩笑地道,不忘接過他懷裏的卷軸放在另一張椅子上。

“姑娘說笑了,這滿大街多的是人,為何單單選中在下——”那書生鍥而不舍地接著問道。

“其實,我是有個問題想要問你——”唉,再問下去菜就涼了,要趕緊速戰速決才行。

“請說”他斯文有禮地拱手道。

“你剛才是想進來兜售這些書卷吧——”我直言不諱地問,也不管會不會傷了他的自尊心。

“不錯,我需要賣些字畫才能買米下鍋”他苦笑著道,言語之間並無羞澀不安。

“身為讀書人,你不覺得丟臉麼?”我實在很想知道,他為何能夠如此理所當然的說出賣畫的字眼來。

“讓父母妻兒在家挨餓,又豈是大丈夫所為?”他有些譏誚地反問,以為又是一個看不起自己行為的世俗之人。

我拍手大笑道:“好一個‘豈是大丈夫所為’,就為了你這句話,請坐下來喝一杯。”

他懷疑地道:“姑娘,敢問你可成年?看你的樣子實在不像是會喝酒啊!”

我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又說:“我雖已成年酒量的確不太好,不如我們以茶代酒,痛飲三百杯——”

他彎腰欲抱起畫軸離去,“所謂無功不受祿,我怎能平白受姑娘恩惠?”

唉,剛還誇獎他沒有當下讀書人的迂腐,現在就來表現他讀書人的氣節,真是傷腦筋!

“這樣吧,你給我一幅畫,抵一頓飯錢”

他還是搖頭:“姑娘,沒有看過我的話你又怎麼知道值不值得——”

我挑眉反問他:“難道你對自己的畫作沒有信心麼?”

“當然不是”他還想再說些什麼。

“既然不是,那就坐下來吃飯,等這麼久菜都涼了——”我刻意抱怨地道。

知道我是在幫他,書生也不再推辭,拿起一雙筷子夾菜。

“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忽然想起來,到現在我們都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在下李思齊——”他客氣地開口道。

“見賢思齊對吧,我叫莫惜言”

“惜言如金的意思”我們不約而同地笑著說道。

言談之間,我察覺李思齊是個很有抱負的人,奇怪他為什麼沒有參加科舉,某個一官半職?一來可以實現自己的理想,為百姓做些事情。二來也能養家糊口,吃朝廷俸祿雖不能發財但也可以保證衣食無憂。

“惜言你說笑了,我們李家幾代都是布衣白丁,思齊出身寒門又怎麼能妄想做官?”

李家幾代都大字不識幾個,到了李思齊這一輩,有幸在教書先生那裏讀了幾年書,再加上他天資聰穎,多半是自學成才。

“沒有顯赫家世就不能做官麼?”我有些不岔地問,這是什麼狗屁道理。

這些話顯然說到了李思齊心裏,但他以為我雖比一般女子多了些見識,到底還是涉世未深,不知道這人世間事情的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