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離踉踉蹌蹌不知道走了多久。
看似很近的路程硬是讓她走了兩個半時辰。
隻是花落離剛走到皇宮就呆住了。
那一刻她寧願相信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
血流成河,在地麵滲透開來,露出瘮人的暗紅色。
花落離自認為自己算是見過些許世麵的,畢竟死人也不是沒有觸及,可是見過一兩個和見一群是不一樣的感覺,花落離幹嘔起來,踩著沒有被鮮血浸染的土地,掉了一路的眼淚。
她的父王母後呢?怎麼樣了?
好多好多的屍體。
花落離走得很艱難,直到了清輝殿,她才真正的平靜下來,麵色已經沒有任何波瀾了,然而心髒卻一陣陣被揪的發疼。
她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憑借糧食賦稅維持的國家和平,是那樣的不牢靠,隻要一有利益紛爭,立即就會崩塌掉。
花落離麵色平靜的開始挖坑。
她要給父母死後的一個安身之處。似乎什麼也不會思考了,她掰掉地麵磚,用手一點點的挖坑。
手心沾上了泥,又被石子磨破。
可是她已經沒有絲毫感覺了。
不知道過了幾個晝夜。花落離隻知道自己的手開始冰涼,然而坑還沒有挖好。她斜倚在清輝殿的柱子上,幾日幾夜的不吃不喝,她的體力早已經透支。可是心中的意念,硬是支持她,告訴她,不能倒下。
然而這次她是真的不行了。
試了幾次,沒有站起來。
於是她繼續斜倚著,眼前的景物開始模糊,開始發黑。但是她的心裏甚至有些慶幸,終於可以和自己的父母團聚了。
柳青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她裹著腳,束著發,腰間一把佩劍。把屍體一具一具的翻過來,將屍體身上的碎銀子放進腰包裏。
花落離很生氣,然而她懶得說了,她要存蓄力氣,等下次站起來把父母埋掉。
可是柳青卻看到了尊位上的父王和母後,她緩緩走過去,似乎要碰他們。
花落離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忽然大喊道,“不許碰他們!”
柳青愣了愣,然後偏了偏頭,看到了丫鬟模樣的花落離。
“還活著?”柳青一臉興味的盯著花落離,“怎麼著?要求死啊?”
花落離偏偏頭,不想理她。
“活著多好呀,雖然這都死幹淨了,不過留個命就挺好。”
“別介呀,小丫鬟,節哀順變嘛。”
“小丫鬟,你咋不理俺?”柳青笑嘻嘻的看著花落離,卻是微微皺了皺眉。
“小丫鬟,你再不理俺,我可要走啦。”
柳青收起笑臉,站起身來,向王後走去,“你說你父母上輩子是造的什麼孽,偏偏要他們這一輩子斷子絕孫?”
花落離此時卻是睜開了眼睛,所有的安慰都不及這樣一句話,她語調沙啞,“水。”
柳青返回來,“對嘛。”她拿出水袋,“恩,給。”
花落離咕嘟咕嘟喝了好幾口,連平常的戒心都沒有了,管它有沒有毒。
花落離看了柳青一眼,柳青拿出幹饅頭,“你肚子還空著,別的倒還有,隻是現在吃那些不好,先墊墊肚子。”
花落離也不多語,一口一口的吃著。
柳青很有耐心的看著,花落離總算吃完了,撇了撇嘴,“謝謝。”
柳青絲毫不介意。花落離有了點力氣,勉力站了起來,“你叫什麼名字?”
等花落離看到柳青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以後,才恍然意識到,自己的命令式口吻,在一個丫鬟身上出現多麼不合時宜。於是花落離降低了身段,搖著柳青的胳膊,撒嬌道:“好姐姐,你叫什麼名字?”
柳青微微一笑,“柳青。”對嘛,這才是一個小姑娘應該有的姿態啊,“你呢?又是為何會在這裏?”
花落離回答道,“我是公主殿下的丫鬟,名喚花玉。”
“花?”柳青疑惑的看著花落離,“不是犯了忌諱麼?”
“公主殿下信任我,賜予我花姓。托我來這裏看看主上和王後。”
柳青不語。
——
因為了柳青的加入,挖坑的進度明顯快了起來。不過兩個時辰,兩個坑就挖好了。那兩個稍稍小一點的坑來葬她的父王和母後,那大一點的坑就來埋葬清暉園所有的宮婢和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