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結發(1 / 2)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在今日醒來,也不知道怎麼一醒來便看見這般溫暖的場麵,若真要說,可能是注定的吧。注定了他要親眼目睹這一幕。

這一幕,是她的笑,他的滿足,還有他的無奈和難過。

抬眼望去,她身上的嫁衣殷紅如血。

於是不自覺便出了神,想著,若她能嫁給他,她身上也會穿著這樣豔麗的紅衣,為他而穿,而且他們也會一起漫步楓林。又或者沒有楓林,他們或許會在明媚的春日裏,喜服相伴,那時候是正值花期,他們一停,紛紛揚揚便會下起花雨,那花瓣會落在她的發梢衣襟。

春風十裏柔情,一世不離。

那個時候,她會抬眼對他笑,而他亦會輕輕為她摘去那些落花。

若真能看到花雨下邊朝著他微笑著一身紅裝的素衣……眼神微微有些閃爍,像是陷入了一片憧憬,然後他忽然就笑彎了腰。旁邊的樹上,有幾片楓葉隨風飄落下來,落在他的腳邊,那顏色紅得像她身上的衣服,也像那天邊燦爛的霞光……

可偏偏就是代表不了他的心情。

他想,那樣的她,一定很好看,說不定那紅色衣衫都要比現在更豔麗幾分。

接著,他輕輕笑開,雖是笑的,卻像是暗夜裏悲傷兀自環膝擁抱自己的妖。隻一會兒又隱了笑意,大袖一揮間已是為自己換上一身紅衣。剛剛換好的時候,他低頭看了看,似是滿意,隻是,片刻後便意識到自己做的完全是沒有意義又可笑的事情。

於是,移開目光,轉身離去,不悲不喜。

燈火昏暗,月色迷蒙,像是一剪相思懨懨的殘夢。寂靜中一朵燭花輕輕爆開,火光灼灼。

“好了。”收了匣子,傅風華輕輕捏捏素衣的臉,眸底的那分溺寵在她張開眼睛的前一刻便被他小心的隱了起來。

而素衣看著眼前笑得呆呆傻傻的少年,也沒有拿開他的手,隻是在他的臉上也輕輕戳了一下,唇角一漾。和著那妝容,這分淺笑在月色和燭光的照映下竟是魅惑異常,眼波盈盈似水,卻像是鐵水熔漿,滾燙的烙印在了他的心口,成了久遠的記憶,再忘不去。

她柔聲問道,“以前不是說過不好看,怎麼不好看還給我畫這個?”

傅風華的眼裏還有來不及收回的焦灼,就那麼愕然的看著她,說話也是支支吾吾的,“不好看又怎麼了,反正是我看嘛……總歸要有個正式點的形式,或者說,誰穿嫁衣是不施分毫粉黛的?”

“好吧……”

就算你糊弄過去了,反正我也沒有那麼好奇你為什麼要幫我弄這妝。

“那個,你知道嗎?”說著,傅風華忽然從懷中掏出那個香囊和一把小剪刀,“就是……”

“結發與君知,相要以終老。”素衣看著他拿出的東西便知道了他的意思,於是截斷他的話,“是說要各自剪下一縷頭發,綰在一起表示同心……你是想說這個,對吧?”

傅風華瞪大了眼睛,“你居然知道!”

素衣微笑,眼裏含了一彎明月,“為什麼會覺得我不知道?”

“嘿嘿嘿……就是沒想到嘛。”

果然是傻子。素衣在心裏這樣說。

然後湊近了他,明顯便感覺到他一僵,隨後愣在原地。而她沒有理會,隻是挑了他的一縷發,同自己的一綹編在了一起,隨手便從懷裏拿出一根細細的紅繩係住,又接過了怔忪中那少年手裏的剪刀,徑自剪下,動作幹脆利落。

在他的眼前揚了揚那捆好的青絲,相互纏綿著的黑色發絲上邊繞了紅繩,在冷色的月光下看著,竟讓人有一種溫暖的感覺。

從她的手上將那縷捆好的發接了過來,傅風華小心的將它放入了香囊裏邊,那香囊雖是放了很久,但如今卻還有淡淡的香沒有散去。果然,銀夙雖是易謝,卻留香得久。

然後將香囊係好了帶子,動作飛快的放進了自己的衣兜裏,傅風華寶貝的捂著,然後笑得滿臉得意。

“這個歸我了,我會好好保存的~!”

素衣的眼神溫潤澄明,帶了淡淡的暖,“誰要和你搶似的。”

她的發散在一邊,像是綢緞一樣順滑。

而他在笑著拍衣兜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就從那裏掉出來個東西。

相對於愣住的他,是她想彎身撿起了那掉落在地的小物,而他連一聲等一下都沒來得及喊出來……雖然那三個字就卡在嗓子裏。

打量著手裏那小物,素衣將它翻了幾番,終於有些疑惑的開口,“這個……簪子?”

若是一根簪子,那當然不用疑惑。隻是,她手裏的那小物雖然有木簪的雛形,卻是粗糙得很,沒有打磨也沒有精刻,隻是用拉花鋸弄出來一個大形而已,一些地方還有小小細細的木刺。雖然是不會刺到手,卻也顯現了它的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