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朱旻修長軒昂的背影,斯綠默然。
解釋?他們之間需要解釋嗎?
“你啊,真沒用,就這麼點小事也幹不好!”怔忡中,聽到低低的帶幾分刻薄的女音。
“……”對方沉默不語,隻是啜泣幾聲。
那兩人離斯綠不遠,因斯綠身側是一座假山,角度問題對方看不著她。
“你啊,在沐王府地位快不保了,知道嗎?”聲音略高,有點刺耳。“我真後悔把你給推薦上來,好啦,現在你爹失勢,你呢,兩年了,連個蛋也沒生出來,姐姐現在都把氣撒在你我頭上啦,你心安了吧?!”不消看,那低啜的女子就是二皇妃林細細。反而感到意外的是,那尖酸的聲音就是剛才溫柔賢淑的蘭妃。
“還哭?今天已經夠倒黴了,你還要來觸我黴頭是不?”蘭妃一個勁兒地用塗滿蔻丹的尖指戳林細細的腦門。想不到端莊的妃子竟有這樣不雅的行徑。
“唔……姨娘……疼啊。”林細細跟隨朱昱,稱蘭妃為姨娘。蘭妃剛才提及的推薦一事,斯綠在淩陽王妃處也有耳聞,蘭妃有一女,寶霖公主,嫁與林細細的兄長林旭,當年朱昱立正妃時,是蘭妃向皇後力薦林細細。聽下去,林太尉一家與蘭妃間倒是千絲萬縷啊。
“你疼?我更疼!”蘭妃聲音已然壓低,但還是尖銳,“剛才姐姐看我的眼神,大概已經知道酒盞是我……”說到半途忽然停下。蘭妃四處打量了一下,發覺四處無人才鬆了一口氣,泄恨般念著:“那個露妃,一臉看戲的樣子,真是讓人想抽上幾個耳光,還有梓妃那個賤人,明明準備好了一切她卻不出現,最讓人生氣的是你,閃閃縮縮讓那個三皇妃看出端倪……”她又碎碎地咒罵了一頓,話裏全是怨懟。
斯綠也能從中猜出大概:蘭妃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弄壞了冰蘿盞,想嫁禍於萬千寵愛在一身的梓妃,正巧梓妃沒到,就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來,卻是陰差陽錯,二皇妃林細細惹禍上身……
兩人聲音漸遠,斯綠輕歎一聲,走回殿內。
自從從竹廬出來,嫁作人婦,進宮闈,她輕歎過多少聲,往後,她還會有多少聲歎息?她又有多少聲可歎?
無聲可歎。
大朔皇宮背靠澄山。如今春寒料峭,整座山籠上青翠,鬱鬱蔥蔥,濃鬱的山樹氣息淡淡飄來,心曠神怡,遠遠還有緋紅點點。果真是春到人間萬物鮮,不負帝都“春城”之名。
山上幾聲悠遠鍾聲飄渺而來。澄山上設有負責報鍾的侍吏,鍾聲淡卻響徹皇宮。
當……當……當……鍾聲杳渺,聽聽時辰,是宮宴開始。
遙遙看到那高峻挺拔的身影,深色絲袍勾勒出完美有力的曲線,幾縷濃黑的發絲偶爾與鑽過他肩的風兒嬉鬧糾纏,現出耳邊紅寶石若隱若現的閃爍,俊美如神。他輕倚在白玉欄杆上,天家尊華顯貴之氣縈繞,靜靜的,沒有了平日飛揚邪肆,為他剛毅的側臉平添幾分安靜的慵懶。
他看見她,挑挑眉,看不出喜或怒。
“王爺。”她輕喚一聲。他,在等她嗎?
他沒答話,剛才進宮前的那段小小的插曲似乎沒在他臉上留下情緒。他定定地看著她輕挽的發髻。
見他盯著自己的頭,斯綠知道他發現她少了那根發簪,正猶豫著怎麼開口。“那根發簪剛才……”
“我朱昂的王妃怎可這般寒酸。”他嗤道。
寒酸?對,要好聽的話來說,就是樸素;難聽的,就是寒酸。斯綠無言,其實就算她是皇後,她大概也會是這般寒酸。但心裏又怪道,剛才從馬車上下來,不也一樣嗎?怎麼現在才來提及她的裝扮?要是剛才在王府裏,他可以叫她再去換啊……
隻見他抬手輕拂過她發髻,如一抹煦風。他轉過頭去。
斯綠怪異,朱昂他今天怎麼啦?伸手摸摸發髻,發間一硬物冰涼,卻又觸手生溫。